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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溪发现竹取无尘最近沉默异常,或者说,他发呆走神的次数更多了。
天色尽暗,屋内光线昏黄,今年的初秋貌似格外地冷,竹取无尘看了眼小孩身上薄薄的训练常服,走进自己房间翻出早早准备好的薄外套披在小孩身上。
“陈无,”洛洛溪抬眼看向上方那个专心致志给他套着衣服的青年,“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洛洛溪看着对方,常年温和的眉眼间染着淡淡的倦色,平日里这人下训之后虽然也常有这样的状态,但是通常没过一会,这人又会和满血复活一样,嘴里哼哼唧唧地念着意义不明的文字,和他在床上卷成一团。
可是最近好像有点不同寻常,洛洛溪说不上来,他心慌得厉害。
“嗯?”竹取无尘歪了下头,捉住小孩另一只手塞进袖子里,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把边上的营养补剂和牛奶塞进洛洛溪手里,温柔开口:“先把东西吃了。”
洛洛溪三两下把没什么味道的补剂咽了下去,又“咕嘟咕嘟”把牛奶喝了个见底。
“因为你表现得很明显,”洛洛溪把杯子搁在一边,眼看竹取无尘要起身去处理事情,甚至没顾得上嘴边的白圈,伸手拽住竹取无尘的裤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教官说过了,有事情不能自己憋着,要学会信任自己的队友。”
竹取无尘一怔,目光顺着那双拽着他的手游移到那孩子的脸上。
时间过得快,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之多,小孩的脸上被养出了肉,也再不似那夜废墟里见面时的瘦小灰败,适当的训练和营养的补充都让这孩子长得矫健结实。
红瞳里的却又盛满了执拗和担忧,普通孩子家家的,哪里会天天有这种情绪。
也对,都算是他半个队友了。
竹取无尘轻笑一声,一把将洛洛溪抱进怀里窝在边上的沙发中,靠枕柔软,他抽出边上的纸巾将对面嘴边的一圈牛奶擦干净。
“你说话啊!”洛洛溪跨坐在竹取无尘腿上,抢过了对方手里的纸巾自己处理。
竹取无尘捏了把小孩的脸:“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洛洛溪闷闷不乐。
“好吧好吧,”竹取无尘拗不过,举起双手示意投降,“我确实……不太开心。”
“洛洛溪,你也看出来了,最近我们大家,都不太开心。”
“因为有些事情不去解决,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我知道!”洛洛溪忙接过话,“我听艾尔斯说了,雷米尔出事是因为……缺人。”
“可是你看看我!”
他着急忙慌地卷起袖子,瘦伶伶的胳膊早早长出了线条明显的肌肉。
“教官说我很有天赋,”洛洛溪捏了下拳,肌肉线条更明显了点,“所以我很快,就能帮上你们。”
“你不要不开心,我会更努力的。”
可是竹取无尘脸上的笑意却在这番话之后明显僵了一瞬。
洛洛溪并未察觉那转瞬即逝的异常,又或者说,是竹取无尘调整得太快。
“好好好,小洛大人很厉害,”竹取无尘失笑着把洛洛溪的袖子放下来,“不过也别训练得太狠,训练过猛会长不高。”
洛洛溪:?
小孩眼睛都瞪大了,气呼呼地掐了竹取无尘一把:“你才长不高!你永远一米七!”
“超过分!”竹取无尘笑着又要去捏洛洛溪的脸,被小孩偏头躲开。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竹取无尘见状顺了顺洛洛溪的背权当安抚,“我当然知道洛洛溪以后会变得很厉害,能在这个年纪变成初级异能者的人不多。”
“但是,”他轻轻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洛洛溪扭回头看向竹取,面露不解:“那是什么事。”
竹取无尘:“因为前线只是最后一环。”
“你看,雷米尔哥哥不厉害吗?他是他们那一级的第一,”竹取无尘垂下眼,“可是不是依旧……”
“可是我们不是就是前线的吗,”洛洛溪歪了下头,“教官说,担心别的没有用,服从命令是天职。”
竹取无尘瞬间抬眼。
他看向面前一脸认真的孩子,眼瞳不可查地轻轻一缩,嘴唇翕动,可是突然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洛洛溪被竹取盯得愣了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里,可是大家都说,教官的话需要绝对听从。
“陈无,怎么了吗……”他伸手轻轻捏住竹取的袖口。
按下心里逐渐加重的恐慌,竹取无尘最后也只是微微摇头,扬起一个笑容:“不,没有,你说得很对,教官说得也很对。”
“不过……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洛洛溪捏着竹取的袖口不放,闷闷开口:“那你不要不开心。”
竹取:“好,我开心一点,再有问题我就去心理监察部好不好?”
洛洛溪点点头,勉强算是答应了。
竹取无尘笑着揉揉洛洛溪的脑袋,任由着小孩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自己袖口,他看着洛洛溪已经长开了不少的眉眼,突然发现时间确实带走了不少。
已经可以独立了吗。
“洛洛溪,”他温和开口,话音里却意有所指,“如果我过两天可能要出趟差,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出差?”洛洛溪愣愣反问。
前线执行队员还可以出差吗?为什么从来没见姐姐和艾尔斯他们出过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洛洛溪还是如实点头回答:“我可以的,我已经长大了。”
竹取:“可以保证每天喝牛奶吃补剂的同时也要好好吃饭吗,不要天天盯着苹果汁喝。”
洛洛溪点点头。
竹取接着问:“可以保证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和你姐姐他们闹脾气说要找我吗?”
洛洛溪不乐意了:“我怎么可能天天闹着要找你。”
“好好好,小洛大人最独立了,”竹取无尘笑意更盛,“那我离开这段时间,把艾尔斯喊过来住这里好不好?”
洛洛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短期离开,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拽住竹取的手:“你要去多久?”
竹取稍稍错开了视线,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洛洛溪总觉得那双一直盈着笑意的黑瞳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竹取无尘随便胡诌了个时间:“可能,小半年吧。”
“要去这么久吗,”洛洛溪毫不疑问他,失落开口,“那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是对方还是轻轻摇头。
“不可以,洛洛溪,”竹取无尘说,“你知道的,我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情报相关,要进行保密。”
那心中的失落更大了,几乎让刚刚被迫经历了场离别的小孩被淋了个透,离开的时间加大,意味着伴随着恐惧的未知也不断扩大。
但是别无他法,洛洛溪迎上竹取的视线,努力用坚强的声线开口:“那……我等你回来。”
半年之后,就是冬天了,湖面会在夕阳落下时雾气蒸腾,边域的雪常年都下的大,那是一个再适合不过和朋友蜷缩在屋子里的季节。
“等到时候,我要你陪我堆雪人。”
“没问题,”竹取无尘把洛洛溪拉进怀里,尽力让那孩子避开自己被水雾染湿的眼睛,但是声音依旧如常,“等到时候我们堆个大的,不让艾尔斯他们比过去。”
洛洛溪埋在竹取的肩窝里点点头,他迟疑地伸出手,抱住了竹取无尘。
感受到那孩子的温度,竹取无尘沉默得更加厉害,电子时钟一格一格往下跳,竹取无尘隔着水雾抬眼,湿意绒绒,这一年半以来这件小小的屋子实在是添了不少东西。
各式各样不太健康的饮品零食堆在储物架,各种适合小朋友阅读的读本和竹取自己的小说混在一起,全息投影仪上留着被洛洛溪强行戴上的圣诞帽子。
正前方那张七人合影上,少年们全部高高举着一只肥猫挡住自己的脸,却并不难察觉照片中欢快的气氛——
一点一滴,被他试图全部刻进记忆里,永远不再忘记。
“洛洛溪,你相信我吗。”竹取无尘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如果说,所有的朋友都因为自己的经历,拥有自己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