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确定:她不爱他。
他闭上眼睛,在次将他的真心捧出来:“……你说分开,那你有没有想过,分开之后我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千岛景这样想,她失去了那么多人,如今也还不是这样活着。
旧多二福睁开眼睛,缓缓捧住千岛景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景,你敢不敢……爱我。”
千岛景内心激烈的震荡,她无法理解旧多二福对一个人的感情,利用和爱是一起的。爱是什么?是纯粹的奉献,倘若掺杂了利用还是真实的吗?旧多二福只不过是一开始知道她身体的秘密,继而才如此疯狂的“爱”她。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算计和表演。
可是她呢?从一开始就相信了他。
千岛景缓缓拥抱住了旧多二福,什么也没有说。
旧多二福僵硬住,这是在和他告别吗?她无法说出她爱他,所以这个拥抱让他闭嘴吗?他感觉到温暖,又确定,这份温暖很快就会消失。
旧多二福缓缓回抱,他软下来,靠在千岛景身上,心底所有的咆哮都化作哑然的抽泣。
旧多二福的额头埋在千岛景的肩窝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
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厢里以一种近乎消耗的姿势紧紧贴着,那层刚刚构筑的防御仿佛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融。
旧多二福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闷闷的:“我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一个都没有正面回答过。”
千岛景没有动,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透过布料传过来,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加速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过没关系,你总会回答的。我愿意一直等你。”
旧多二福感觉到千岛景身体轻微的绷紧。他放在她背上的手没有动,但他开口说:“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轻柔细微:“对不起。你没有资格离开我,这个世界上任何悲惨、耻辱和死亡,以及上帝或撒旦所能给的一切打击,都不能把我们拆散。”
“所以,睡一觉好不好。”
在那一秒之内,千岛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的肩膀转了过去,一只手抓住他握着针管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厉撞向旧多二福的肋骨,将他整个人从她身上推开。
针管从半空中往下掉,被她截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迅速压住旧多二福的胸口,把他往座椅上按。
旧多二福反应飞快,他另一只手扣住千岛景握针管的手腕,试图把它从自己面前拉开。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厢里互相钳制,力道在快速地交替上升又落下。
旧多二福的肩膀抵着车窗,千岛景的膝盖压在中控台边缘,她屈肘将那支针管从他掌心缓缓抽出,另一只手在他手腕内侧用力扣了一下,旧多二福的手指短暂脱力了一瞬,然后他试图用手臂把她推开。
但她在这个瞬间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空下来的针管,手剜快速调整了角度,针尖穿过空气,刺向旧多二福颈侧。
旧多二福的呼吸顿住。他的瞳孔微微收紧,“景,这是毒药!”
还没说完千岛景便按下推杆,透明的液体在针管壁内以极快的速度下降,注入了他的体内。
千岛景动作干净利落的拨出针,血珠从细小的针孔里渗出,沿着眼神涣散的旧多二福的颈侧滑落。
车厢里的搏斗在一瞬停止。旧多二福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张了张嘴:“……景。”随后他彻底失去意识。
千岛景低头看着他。嘴角扬起近乎温柔的弧度:“那更应该扎进去了。”
终于安静了。千岛景长叹一口气,对付旧多二福实在太耗心力。
千岛景把旧多二福的头扶正,让他靠着座椅靠背。他的呼吸均匀,眼皮安静地垂着,随后千岛景犹豫了一下,用衣袖擦掉了他嘴角干涸的血痕。
她抬手,又把旧多二福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开,露出他的整张脸。他的脸在晨光里比清醒着的时候更平静柔和一些,没有那些复杂纠缠的神情,看起来像另一个人。她看了片刻笑了一下:“……王八蛋。”
然后她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这边。她拉开车门,弯下腰手伸进驾驶座内侧,准备把他抱起来挪到副驾驶。
就在她刚碰到他的肩膀时,旧多二福的眼睛猛然睁开。千岛景的瞳孔在那一瞬放大,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但她已经来不及后退了。
针尖从她视野的盲区里精准地扎入她颈侧,冰冷的液体飞快进入她的血液当中。
大……意了。
【滴——】系统无法处理这种情况,计算过后显示出乱码【启动主要防护。】
瞬间天旋地转,千岛景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膝盖失去支撑,向前倾倒。她整个人倒在了旧多二福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旧多二福抬手接住了她。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怀里。
空针管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到脚垫上。
他低头看着埋在他肩窝里的千岛景,然后他放肆大笑起来。他低下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同时镶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千岛景在药物涌入意识的最后一刻,听见一个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我说过,你总会回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