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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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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援计划于世界历2089年5月24日全线启动。

世联主席方魏为总指挥,由第二世界C区和世联研究所提供技术支持,以一界和二界B区为主力向第三世界A区输送异能者,主要行动为缉拿流窜的雀阁的遗党和阻止异化事件进一步恶化。

五楼的主席办公室里,静默得一如往常,几方阳光透过窗洒落在简洁的桌面和已蒙尘的书架上,不属于现任主席的戒指盒子仍然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我们已初步研制出抑制异化的药剂,计划在下午两点在首尔以人工降雨的方式投放,本次投放为试点缓释中和现在雨水的异化剂浓度。”王林把实验报告递给方魏,终于记起要活动一下自己僵硬的颈椎,“你拿给二界C区,让他们批量生产……”

“辛苦了王主任。”方魏翻看了一下实验报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秘书,李秘书马上会意,拿着实验报告出去了。

见外人出去了,王林才扶着自己的老腰,扯了张椅子坐下:“怎么样了?”

“抓了不少,二界B区的侦查员和追踪兵果然名不虚传,雀阁名单上的58人现在已有33人落网,1人因为反抗执法就地处死,其中部分人发展的下线也都被揪了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王林举起手腕看了眼电子手表,“你下午一点回来办公室的,现在下午五点,这效率很可以了!”

“效率高也无法挽回已经死去的生命……我只希望能得到第三世界A区的原谅。”方魏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想成为像悠雪姐那样顶天立地的人,对我来说任重道远。”

王林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心事重重的孩子,耐心劝解道:“她刚从余梓玥手里接过世安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也有她拿不准的事,你还年轻,多历练,慢慢来。说到这个……她人呢?”

方魏蹙起眉:“她不是比我更早回来吗?说是去审玛格丽特了。”

“……”王林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一个人去的?没人陪着?”

“现在也空不出人手去守——”

砰——

整栋联盟大楼突然发生剧烈的摇晃,一时间地动山摇,玻璃窗因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书架上的书断断续续地砸下来,陶瓷茶杯摔得四分五裂,王林堪堪扶住桌角没让自己磕上去破相,方魏整个人瞬间紧绷,按下了桌前的警戒铃,走廊上的红色警报灯不停闪烁。

方魏把王林扶起坐到墙角的沙发上,自己则走到窗前,把窗帘和玻璃窗一把拉开,翻过窗台一跃而下!

这可是五楼!

王林心脏要是差点都得猝死,快步走到窗边冲着楼下喊:“臭小子,注意安全!!”

长这么大都是乖乖男的方魏第一次被王主任骂臭小子,隔着五楼都得回头冲王林憨笑,然而就在这回头的瞬间,一颗子弹从他脸颊处擦过,呼啸而来的拳风让他不得不生生用胳膊交叉挡下——要不是有着多年实战经验留下的思维惯性,刚才他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下一拳。

还没等他移开胳膊看看来者何人,杀气从背后袭来,一条带刺的藤蔓正如毒蛇般在地面蜿蜒逼近,上一个人留下的血液被拖了一地。

方魏后撤一步站稳了身子,用指腹擦去脸颊上的血痕,下一秒,烈火精准快速地将藤蔓烧成了一地黑色的碳灰。

开枪的人有些讶异:“你的反应很快,纯火系吗?”

方魏看着眼前拿着手枪的男人,慢悠悠地说:“Colt Python,你这个是雕刻收藏版吧。”

开枪的男人叼着一根才刚燃没多久的烟,嘴一咧就露出了两颗亮堂堂的金牙:“懂货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方魏假装思考,仰望天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下巴上敲打,“你猜!”

话音未落,一道强劲的风刃从男人的脖颈处擦过,镶金牙的男人轻啧一声,抬手试图召唤藤条挡住,却被风刃干脆利落地切断,堪堪躲闪下,他没命丧黄泉,等待他的却是一记重拳直砸鼻骨。

清晰的骨裂声和眩晕感让男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没等他站稳,方魏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抽走了那只柯尔特手枪,慢条斯理地将枪口对准男人的眉心:“如果只有这点本事,我并不推荐你来世联大门口撒野。”

停车场已经沦为废墟,浓烟之中,穿着世界安全联盟制服的身影都在行动。

“调虎离山这一计很好,但大本营既然是大本营,怎么可能让你们轻易就攻破呢?”方魏的手指扣在扳机处,并没有扣下,镶着金牙的男人唾出一口血沫,轻蔑一笑,缓缓举起双手。

半刻钟不到,留在本部的世联第二小组完成了清剿,伤病初遇的乔巧巧挠了挠自己变宽的发缝,把人捆好后开始对照之前调查得到的名册对雀阁人员进行登记。

其中不乏被捆后仍在抵抗的顽固分子,本就因掉发而郁闷的乔巧巧只能“虐待”战俘,赏了他们一记猛踹。

比起外面的剑拔弩张,审讯室安静得使人不寒而栗。

玛格丽特垂着眼,那副银色的镣铐让她只能在此处发呆,唯有一只被人不小心关在审讯室的苍蝇偶尔会落在她的桌前,似乎在嘲笑她的命运与它无异。

苍蝇是害虫吗?人类并没有给出绝对的答案,他们对此有充满辩证思维的评价。

苍蝇喜爱在腐臭的尸体和垃圾间活动,肮脏的本性与传播疾病的行为使人类厌烦,可苍蝇的幼虫蛆却是高效的分解者,它们使有机物能够加快分解,以至于世界没有被废弃物和尸体堆满。

人类嫌弃它们取食腐烂的植物、动物尸体和粪便,却轻易享受着它们的功劳。

“你来了。”

玛格丽特睁开眼,头却没抬起来。

陈深把手揣在裤兜轻轻婆娑着那串还没归还到王林办公室的钥匙,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前辈就是前辈,明明都失去了灵力,你却能察觉到我的脚步声。”

玛格丽特轻笑一声:“不,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再跟我谈谈条件。”

“……”陈深很不爽,却也没办法,只能发出一声叹息,“你真的把黑晶石炼入了?”

“事已至此,你也能看出来我的底牌尽数抛出了。”玛格丽特的眼神中是愿赌服输的释然,全然一副失败者的姿态在审讯室等候宣判。

换作别人,陈深也许会信,可这个人是玛格丽特·克拉克。她拥有一个优秀战士的毅力、一个领导者的强悍斗志和一个科学家对信仰的狂热,而现在,她还多了一个身份,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陈深并不觉得她会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和犯下种种罪行的自己和解。

“黎主席,你看,外面那微弱得令人觉得可笑的火力,就是雀阁最后的残兵败将。你们的追踪很厉害。”

那双衰老得有些褪色的瞳孔凝望着审讯室的墙壁,那是世联大门的方向。

“三天内,把黑晶石从你体内炼出。”陈深冷漠地命令道,“你和我都研究了多年,我们都清楚……我绝不可能允许你进入黑晶石。”

“不可能。”玛格丽特直截了当地说,“你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你想让一切回到五年前——想让方木舟恢复本该拥有的记忆和异能,你只能修复黑晶石,黑晶石的子空间裂隙恢复成稳定形态,外来灵质才会通过晶体自身的排异纯净作用被丢回这个空间。”

“比起让你去主宰世界的运行,我可以接受一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要他恢复记忆,你的话对我而言毫无威慑力。”

“当然,你向来如此冷血。”玛格丽特讥讽道,“当年方木舟每周都来我的实验室学习,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他苦心学习精神系的异能,难道是为了在战场上起作用?黎主席,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吗?他与你相爱的这些年对你的精神轨做了什么,你是完全不知情、还是装糊涂?”

“只要我没死,他做什么都不重要了。”陈深一字一顿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动摇我的决定?”

“嗯,确实。”玛格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所以我才邀请了其他人来帮我嘛。”

陈深微微抬眉,感受到自己削瘦的颈部正被一把寒刃抵着。

“又见面了,夜莺。”座山雕站在陈深身后,异能技的闪光从手心缓缓消散,很明显,他刚使用完异能。

陈深微微侧头:“你还能变苍蝇?真是有够忍辱负重。”

与此同时,观察室的异能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发现未记录的异能波动!请及时处理!发现未记录……”

“砰!”火光乍现,鸦一枪打烂了警报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陈深不禁笑出声来,没有惧色。

鸦,也就是亚瑟早已不像之前受审时神志不清,囚服外套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世联制服:“教授,我帮你解开抑制手环。”

“谢谢。”玛格丽特微微抬起手,扭头看向被座山雕用小刀抵着的陈深:“黎主席,请带我们去负三层吧。”

陈深报之以笑。

“没听见吗!”座山雕将刀尖又向前抵了几分,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刃和脖子一路往下滴。

陈深仿佛没有痛觉般,任由冰冷的刀尖划破她的脖颈,座山雕烦躁地咒骂了一句,想刺穿她的手臂以做威胁,却被玛格丽特拦住。

“够了,没必要在这里耗时间。”玛格丽特活动了一下久被禁锢的手腕,“把她通讯器卸了,关在这里。我们直接去王林和方魏办公室找钥匙,鸦先下去破解电梯的权限。”

“我可以带你们去。”

陈深慵懒一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一串钥匙:“可以节省你们不少时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玛格丽特问。

“我知道你的底线是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会提……”陈深把钥匙抛给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说:

“我要你告诉我,雀阁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玛格丽特一哂:“就这个?你不怕我胡说?”

陈深摇摇头:“没必要……如果你觉得我在拖延时间,也可以边走边说。”

走廊外传来层层叠叠的脚步声,亚瑟蹙起眉,担忧地看向玛格丽特。

陈深心领神会,当即就把通讯器也摘下:“走不走?出去左转有一台备用电梯直达地下负三层。”

再不走那些人也该察觉到异常了。

“走吧。”玛格丽特抬抬下巴,座山雕这才把他那一堵墙般的大身板从门口挪开。

走廊上的潮湿气味让人呼吸不畅,乔巧巧正押送雀阁余党到地下一层,将他们统一关押在临时看管处。殊不知,走廊尽头的电梯此时正悄然运行至地下三层。

“巧巧,你那边好了吗?”

方魏站在世联大门口,眼神充满悲凉地看着后勤组收拾宛如废墟的世联小广场,心里绝望地盘算着这个季度的财政指标。还没等他从忧伤与愤怒中走出来,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传送碑匆忙赶来………

“报告主席,我这边已经完美收工!”乔巧巧将大门的智能锁锁好,对着通讯器说道,“主席,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缺人手,千万别跟我客气……主席?你怎么不说话了……主席?”

突然,治愈系敏锐的直觉嗅到了空气中诡异的血腥,乔巧巧径直冲向之前关押玛格丽特的审讯室前,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已是一片狼藉,审讯桌前空无一人,异能抑制环被丢至角落,而不远处的地板上,一摊暗红的血在惨白的灯下反着光,倒映着乔巧巧惊愕的脸。

核载五人的电梯有些拥挤。座山雕魁梧的身材占据了电梯空间的很大一部分,为了不挤到教授,他已经竭力往角落站,但巨大的胸肌还是让其他三个人只能在一旁面面相觑。

气氛陷入古怪的境地,玛格丽特突然开了口:“黎主席,你刚才提的问题太抽象了,我不太清楚你说的‘今天’意味着什么?”

陈深想了想,说道:“沈浊为什么在五年前对黑晶石下手?阁内什么时候对进化……或退化耿耿于怀的?我记得我加入雀阁时、它成立之初,理念只是给弱小的人类和异能者提供一个庇护所,没有绝对的立场。”

“是啊,最开始还是一个所谓公益的民间组织,现在已经沦为三界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了……但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发展。”玛格丽特将眼镜取下,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悠雪,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吗?你觉得异能者和神明,代表着正义吗?”

“我?正义?如果正义代表着大爱和善良,那么放眼三界都找不出十个人觉得我代表正义。”陈深垂下眼,伴随着含糊的笑声回答道。

她只是一个用于平衡的秤砣,世界的天秤向任何一端倾斜她都不会允许。陈深并不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也不认为终有一日会出现永久的乌托邦。

世界充满矛盾,万物都在找寻一个平衡点,这就是规则的意义。

“最开始,异能者和神明作为强者,给人类带来天然的威慑,人类崇拜、敬畏你们。随着科技的发展,部分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异能者变为了弱者,狼与羊的身份发生了转变,人类也成为了指定规则的一份子。他们,并没有像我们曾经对他们那样,对弱者怀有善意。”玛格丽特戴上眼镜,镜片的反光让陈深无法判断她眼神里的情绪,只听见她毫无起伏的声线,“黎主席,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天真两个字跟我们毫无关系,所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和恶,也没有绝对的正和错,只是视角和立场的不同。”

“所以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人类?因为应安安作为异类遭到了人类的霸凌?”

“报复?人类?”

玛格丽特似乎感到有些无奈,还未开口解释,电梯门发出了需要验证身份的提示音,陈深侧着身子从庞大的肌肉旁绕过,上前扫描了虹膜,如同曾经每一次来到这里,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在场所有人都会被那道白晶石大门之后的能量吸引。

就像上帝向亚当伸出的手指,婴儿对脐带的依赖,那悠远而神秘的力量就像生命的本源,没有哪个异能者可以自若地移开目光。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如同水幕般平滑的白晶石大门,座山雕几乎是愣着神向前迈了一步,直到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反应过来。

陈深的身体早已习惯黑晶石的能量磁场,她与玛格丽特都相当冷静,因为她们与黑晶石打交道的日子太久,它诱惑不了她们。

“我没有报复人类,研究异化针剂的实验体不止有普通人类,也有异能者……况且实验主导者也不是我,是殷青。”玛格丽特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作为精神领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放纵没区别。”陈深说,“五年前你放纵沈浊一党去研究黑晶石,破窗效应就开始了。”

“黎主席,一切的最开始还真的不是沈浊,恰恰是你亲爱的丈夫——方木舟所为啊。”

应安安转学后,精神状态正常得反倒使人觉得异常。

与她母亲一样,她理性、干练、思维敏捷,高考后选择了丰州大学的生物医学专业。本科最后一年,她收到了四份国外顶尖大学的offer,本要前往国外的她临时决定继续在丰州大学读研,直到博士期间才前往玛格丽特所在的加州大学。

她的导师那时还年轻,刚当上研究生导师,手下最得力的学生就是应安安,其他学生总是问他一些愚蠢的问题,他只能干瘪地回一个:“你自己看文件呀。”应安安不一样,每次汇报进度都很快,在同门眼里,这个优秀还好压榨的学妹是温良无害的。读研期间,应安安去京大实验室联培、借平台做实验分析,直到毕业累计成文学术论文10篇,其中4篇研究成果刊发于学科顶刊,其中有几篇还是跟着大佬投过去的,让导师都啧啧惊叹。

可让导师觉得古怪的是,他的得意门生在毕业后仿佛人间蒸发。后来,他终于拿下一个国家级项目成功升为教授,其他学生都纷纷发来祝贺,唯有应安安,依然杳无音信,其余同门也都再没听说过这个学生的去向。

“安安,虽然我把你接到加州,我却并不打算让你继续研究这个方向,你明白吗?”

“我有权这样做。”

加州的天很蓝,本该去享受阳光的常小华刚汇报完准备去嗨皮就接到沈浊的电话,说是要个数据现在急要,他便帮沈浊去工位拿电脑拷贝,谁知路过办公室听到这么一段中文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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