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超——级脆弱。”他抬头看着那一格星空。

诉说过去对他来说不难，他甚觉得这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于是他在这一格星空下，跟赵裁锐诉说了自己的过去，这些不是什么难言之隐。

“之前说过嘛，我六岁之后，爸妈就没回来过，以前不知道留守儿童是什么概念，只觉得自己跟奶奶住一起不是留守，因为在我记忆里没有出现过除了这个村子的地方。

“等上小学四年级才猛然明白了留守的定义，但那时已经释然了，甚至还觉得爸妈回不回来很无所谓，因为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啊……

“哎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因为我爸妈就这样，谎言对一个小孩来说杀伤力很大的，虽然当时我还没开智吧，但也有记忆啊。

“他们就骗我说是出去买东西给我，我就坐在门口等，等到大半夜都不回来，然后跟爷爷回去睡觉，第二天接着等，慢慢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后来也就不怎么期待，没期待就没遗憾了。

“所以骗子都该绑起来打一顿。”

赵裁锐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想说的秘密会不会是属于欺骗严晏那一挂？

他说谎说得太多了，有时候为了圆谎就会用七八个谎言来弥补。

对严晏来说，这种是不是该绑起来打一顿的类型呢。

没等他思索完毕，严晏就发话了，“我都说了这么多，你也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赵裁锐抿唇，低头想了想，“我没什么好故事……说多了就成祥林嫂了。”【1】

“没事，哥来倾听你的苦难。”严晏乐呵呵地凑过去，揽住赵裁锐的肩膀就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不觉得把别人的痛苦听过来是什么坏事，反而觉得有什么事说出来才好。

于是赵裁锐便放开胆子了。

——

赵裁锐家里有三个小孩，他哥哥，他，还有妹妹。

俗话说三个小孩的家庭，老二会过得不如老大老三。

赵裁锐觉得这是对的，从小就被爸妈说，哥哥没他成绩好，也不如他听话，管不住就不管了；妹妹年纪还小，要懂得谦让她。

他夹在中间，做什么都不是。

爸妈把他的成绩盯得死死的，虽说补习班没上过多少，但还是实打实花了钱的。

于是这笔钱就压着他，让他无法像哥哥那样有跟爸妈对着干的勇气。

实际上他也没主动地反抗过，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每当火焰越烧越旺，他就会自己浇水上去，火焰只能在他心里。

秘密基地也是这样，爸妈不让他在外面玩，每每找到，就会开始指责他，又苦口婆心跟他说现在世道不一样，拐子这么多，宝贝孩子被带走怎么办。

此后就会时不时巡视一遍这个秘密基地，最终他只能放弃这个地方，另寻他处。

有时候他觉得挺累的，但这种累不能表现出来，一旦泄露，就会被爸妈两人混合教育，什么“难道有我累吗”“你小孩子懂什么累不累”。

小孩子不该累吗，小孩子就不会有情绪吗。

赵裁锐作为小孩子，已经经历的人生中只有那些困难，但对于没有未来经验的他来说，那些困难已经像大山一样砸向他了。

所以他会累，会烦，但他不能说，就只能撒谎，慢慢就说了说谎不会脸红心跳的习惯。

——

严晏听到这，感觉这莫名跟自己想说的贴上了，赵裁锐真的是个经常撒谎的人。

但赵裁锐有什么好骗他的呢，他也没什么东西给他骗。

他就呵呵笑，赵裁锐让他不准笑，他就捂着嘴，随后又喜笑颜开贴着他耳朵来一句很挑衅的“嘿嘿”。

说了这么多，严晏再次抬头，月亮真的出现在那一格星空中了，圆润金黄的月亮把光芒投下来，穿过这个没有瓦片的洞，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可以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灰尘，不断移动，但一直漂浮，没有落定之时。

赵裁锐忽然想说了，他觉得这样一直隐瞒也像在欺骗严晏，他不想严晏活在他编织秘密中。

因为严晏说讨厌别人骗他。

他戳戳严晏，对方还盯着月亮出神。

是了，今天本来该是团圆夜的。

被他戳到的严晏转过身子看他，忽然说，“我们俩都挺完蛋的啊，完蛋日子完蛋过，以后有事就来找哥，哥罩着你。”

赵裁锐被他这么一说，更觉自己的隐瞒实在不该，于是有些急躁了。

“严晏。”这是他第一次叫人家大名，“我想跟你说我的秘密。”

严晏皱眉，“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吧？”

“但是我想只告诉你。”他甚至急得说话都不卡顿了。

严晏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在学校被说娘炮的原因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他下定决心，终于把这几个字吐出来。

他不敢去看严晏，他不知道严晏会怎么看他。

但严晏久久未动，他便担心了，悄悄抬头去看他。

正好对上了严晏的眼睛，眼睛里充满震惊，疑惑，怀疑。

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充斥在严晏的眼睛里，还有脸上。

赵裁锐忽然心死，他觉得他将失去严晏这个很莫名其妙的朋友了。

严晏又很不可置信地问他，“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