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飞檐上停了一只小雀，一片黛黑色的天空中，只剩一角天际还残留着橙红色的夕阳余晖，待四方桌两端的人一同站起，时间已然不早。

因着外头气温低，祁旻便在大殿门口止住脚步，祁清枢是被几个提灯的宫女送回去的。

远远望着左右摇晃的光点，以及自己刚回宫的儿子，祁旻却在此时面无表情，脸上和眼中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喜悦。

“陛下。”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太监李德恩来了，“您小心着凉，还是进宫殿里来吧。”

闻言，祁旻才转过头原路返回，大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冷气和一切杂音。

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祁旻看向李德恩道，“李公公，你觉得我这个儿子如何？”

“和陛下期待的一样。”李德恩立在一旁，声音平静的回答。

“和朕期待的一样？”祁旻笑道，“老三没念过学堂，也没跟着武夫学过几招，像这样平庸的一个人怎么就和我期待的一样了？要知道朕的另外几个孩子哪个不是跟着全天下最厉害的太傅念书，再说功夫，教他们的老师虽算不上最厉害但也是出类拔萃，这样一比，说老三是我的孩子估计都没人相信。”

祁旻的辩驳在李德恩的预料之中，他服侍祁旻这么多年又怎能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陛下。”李德恩开口说，“您当下有五个孩子，四个皇子一个公主，谁平庸谁能力出众，那都是根据陛下给予的身份来的，像大殿下、二殿下、四殿下还有五公主是带有獠牙的狼，自然要用心培养，至于三殿下...陛下，一块从动物身上取下来的肉可不会自己跑啊。”

直到这时，祁旻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李公公，在这个皇宫里，就数你最懂朕！只是这个老二...一直留在西北不肯回来，倒是会让这场表演失去不少乐趣。”

李德恩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感应当今皇帝的情绪变化，眼见祁旻冷脸，他便上前劝慰道，“但这对陛下算不上难事，您是二殿下的父亲还是天下的共主，陛下只需一张圣旨，二殿下就算是徒步走也要走回皇宫。”

“说得好！”祁旻起身用力拍打李德恩的后背，眼里尽是对对方会说话的赏识，“先等等老二的消息，老三那边我先派过去一个人保护他。”

与此同时，祁清枢也即将到达自己的溯遥宫，只是此时宫门面前还立着一个人。

“丞相大人。”走进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祁清枢对着对方行礼道。

莫时雍摸着胡子，看到祁清枢对自己行礼，想到了他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三殿下不是说平日里都是干农活，很是忙碌，怎么对谁都知道行礼，倒是挺有王室贵族的风范。”

“行礼是基本功。”祁清枢回答，有理有据，看不出一丝破绽，“我虽和恩人一起住在山里，但山里也有教书人，时常还能见到说自己来云游的名人，他们买我们的东西给银子，我们自然也要对他们恭敬些，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

“有理有理。”莫时雍道，“三殿下，老夫这次来找你是想给你送些东西，你刚从外头回来，溯遥宫里的东西还未添置齐全，所以我就令人去准备些绫罗绸缎以及日常要用到的物件，希望可以帮到殿下。”

“丞相费心了。”祁清枢回道，“多谢。”

“哈哈哈。”莫时雍突然在此时大笑起来，“不必见外，三殿下，这里面也包含了老夫的私心，等您日后了解了其他几位兄弟，说不定我和殿下您的关系会很不错。”

说罢，莫时雍便要离开，但在离开之际又给祁清枢传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祁清枢没说话，微微颔首，直到对方离开他才抬脚往院里走。

刚进去，就看到苏和端着空了的药碗从正殿里出来。

“苏嬷嬷。”祁清枢立即上前拦住对方，“请留步，我有事情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