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仪心中那点执拗的探究瞬间淡了几分。是啊,他究竟是何身份,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眼下早已注定的结局,再多揣测,不过是自寻烦恼。
恰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腹中传来,陈靖仪下意识抿紧了唇。
头顶立刻落下男子带着笑意的打趣,“饿了?”
她抬眸看他,“我回来后便上床歇息了,至今还未用膳。”
单瑾州扬声朝外吩咐道:“来人,去膳房传旨,做一份合口的膳食送来。”
“你不吃吗?”
“你睡着时,我已经用了些点心,此刻尚不觉得饿。”单瑾州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稿图上,重新拾起搁在一旁的狼毫,笔杆被他轻轻转了一圈,“现下先抓紧时间,把这婚服给设计完。”
陈靖仪静静望着他眼中那份专注,指尖不攥紧了衣襟,心绪难平。
索性趁着膳食未上,走到铺着软锦的长炕边坐下,目光扫过一旁锦盒里琳琅满目的绣线,还有那一个个编得精巧细致的百事吉结子。
转眼便要到年关,今年的除夕夜,她怕是要独自一人熬过,连身在何处、是何处境,都尚且未知。
她轻声呢喃:“快过年了……”
单瑾州执笔的手一顿:“是啊,只是除夕夜宫中必有百官朝贺,笙歌夜宴,礼制所在,我没法早早陪在你身边。但节后几日休沐,我带你去京中长街闲逛,看灯市、赏年景,可好?”
“你此前说,我兄长年后会进京述职,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单瑾州从画纸上抽出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许久未见,想你兄长了?”
陈靖仪点头,她不止是想念,更想当面质问兄长,为何眼睁睁看着她被眼前之人强留宫中,受这身不由己的苦楚,却始终不闻不问、不肯出手相帮。
可转念一瞬,心头的怨怼又化作无奈与妥协,这世上,她只剩兄长这一个至亲,若是兄长为了她与心狠手辣的单瑾州硬碰硬,只怕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罢了,平安活着,便比什么都强。
“去年我给兄长与你,各做了一双鞋,今年依旧照旧,再给你们二人各做一双,你可要?”
“要!”单瑾州眼眸里欣喜之意毫不掩饰,直直落在她身上。
“这回想要什么样式?”她问道。
单瑾州望着她温婉的侧脸,朗朗笑道:“无论你做什么样式,我都喜欢,件件合心意。”
“好。”。
不过片刻功夫,宫人便将膳食端了上来,直到用了膳,餐盘撤下,单瑾州还在书案前,手执狼毫,俯身于宣纸上细细勾勒,专注至极。
陈靖仪坐在桌边,指尖反复轻捏着,眉头微蹙,几番欲开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先洗漱安歇吧,阿靖。”单瑾州头也未抬,可语气却精准洞悉了她的心思,仿佛头顶生了眼,将她的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瑾州,那你今夜……”
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戏谑道:“你若是再问下去,我也不妨拖到明日再画,今夜便先陪你。”
陈靖仪当即砰地一声站起身,敛了神色,吩咐外间宫人打水,转身便快步往里间走去,再不敢多言一句。
待她收拾妥当,躺上床榻,侧身朝外躺着,静静望着灯下执笔的男子。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朦胧似画,睡意竟缓缓漫上心头,不知不觉间,便阖上了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