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宫。
银龙腰腹上被毒液腐蚀出的数道疤痕呈暗黑色,在银白鳞片上越发显眼。
玄岳皱眉望着,眼中满是心疼。换作从前,区区毒液根本伤不到龙鳞,如今君上身体虚弱,还要替那人族女子承受伤害,实在叫他不忍。
“君上,还是将云舒关起来吧。”
如果去找云舒之前见过这些伤,玄岳才不会给她好脸色。
再这么任其在外行走,迟早会出事,担心她察觉异常,玄岳在她身上放的防御法器只会在受到致命攻击时发动。
“她能穿过结界,离开大泽是迟早的事。”
这种小伤,银龙并不在意,攀在冰柱上一动不动。
玄岳沉默,他当然明白君上签下主仆契约就是因为云舒的能力,如今错成婚契,若不用她,这一切便成了作茧自缚的笑话。
“补足封印之力后,我会命她离开,替我寻找神器碎片。”
云舒不知真相,有主仆契约限制,她不会不从。
“既如此,便请您与她一同离开吧。”
玄岳忽然单膝点地,深深俯下身。
银龙睁开眼,长睫上升起一串细密气泡,他没有开口,只微微动了动沉重的身体,无数虬结交错的锁链随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若是以兽宠之名,或能瞒过结界。”
这是玄岳因意外结成的婚契产生的想法,他深思后,越发觉得可行。
龙君真身被困在镜宫,无法脱离,但那条小龙却不会被影响,只要结界将它和云舒视为一体,便能瞒天过海。
“荒谬。”
让他如低等妖兽一般对一个人族讨巧卖乖?
绝无可能。
“君上,可她毕竟已和您绑了婚契,只要……”
“啪——”
银龙长尾一甩,暴躁地打断了一条冰柱,断裂的半截柱子倒下,砸入水底,溅起尘封的珊瑚泥,清透的镜宫瞬间浑浊一片。
“不要让吾再听到这两个字。”
两人说起来也算主仆,但除了在外人面前,龙君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玄岳一时怔住。
银龙没了耐心,再度闭上眼,“退下。”
玄岳微叹,龙族高傲,君上被迫结下婚契,失去一半修为,自然无法接受,这两日看似平静的接受现实也不过是表象。
想劝君上答应此事不易,但他不会放弃。
数千年的囚禁生涯,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他早已做好老死在大泽的准备,但君上不能。
为了让君上没有后顾之忧,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与兽为伍。
镜宫再度恢复静寂,一片沾血的龙鳞掉落,沉入水底,很快被尚未平息的泥沙掩盖。
银龙幽蓝的眼睛望着那片龙鳞,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上一次换鳞期,那时他年纪尚小,又体质孱弱,无法承受鳞片生生剥离的剧痛,是玄岳日夜陪着他,从未合过眼。
许久后,将将落地的尘埃又是一荡,一道微渺蓝光飞出镜宫。
得了一天休息,习惯苦修的云舒竟还有些不习惯。
她提着引路灯四处溜达,路过花园时,再次被那些垂头丧气的花花草草吸引过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总算忍住养护它们的心思,扭头走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转变心态,能偷懒就绝不勤快,毕竟从前辛苦是为了早日退休,现在却是卖身给魔君打工,能一样吗?
连工资都没有。
地宫实在冷清,她到现在也只见过玄流、玄岳两人,想多打听些消息都找不到机会。
瞥见甬道两边的黑影,云舒一顿,对了,还有这些黑甲守卫。
站在一旁观望许久,守卫始终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云舒开口询问,“守卫大哥,你们知道玄流大人在哪吗?”
“……”
“守卫大哥?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好像她压根不存在。
云舒莫名其妙,就算是冷情冷性的魔族,对同僚也这么视而不见也说不过去。
突然,两排黑甲守卫同时抬头看向云舒的方向,手里握着的长枪齐刷刷抬了起来。
“别!”云舒干笑着后退,“我这就走,别动气。”
她转身,快步走进最近的一条岔道,没留意身后出现了一道蓝光。
“蠢东西。”
小龙见“守卫”手里的长枪重复着举起又放下的动作,因无法判断来者是敌是友而陷入混乱,它看着就烦,索性别开眼,眼不见为净。
地宫中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也难怪一贯求稳的玄岳会提出让它伪装兽宠跟云舒离开这样荒唐的法子。
若留在地宫,一旦它无力压制凶兽,便只能选择与幻魔合作。
云舒低声嘟囔,“问个路而已,这么凶干嘛?真有本事怎么还把赤舌蟾蜍放进来了?”
反正她也不是非要找到玄流,验证疑问的法子多的是。
想了想,云舒又转了一圈,确认重要地点的位置都记住了,才折返回后殿。
小龙跟在云舒身后,冷眼看着她东摸摸西看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到处乱跑什么?这么不老实,怪不得在地宫待着也能被掳走,看来就算不把她关起来,也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云舒进入后殿,小龙等了一会儿,才悄然跟上。
当兽宠是不可能的,但利用她尽快把伤养好,倒是……
“嘿!果然是你!”云舒忽然从门后蹦出来,精准地抓住小龙。
从和守卫搭话开始,她就模模糊糊有种感觉,但不能确定,没想到还真是小龙在偷偷跟着她!
“跟着我干什么?”云舒笑眯眯地碰了碰小角,高兴道:“是不是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