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氅扬起一道弧度,掠过云舒手背,她下意识动了动指尖,有点痒。
她好像没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魔君啊?
云舒暗暗叫苦。唉,有个脾气差的上司就是不好混,刚才众魔离开时没让她退下,她还以为自己掌握的降低存在感之术在这里也生效了呢。
龙君离开,玄岳神情也冷了下来,“君上不会无故对我出手,你不必如此。”
“我早就教过你,不得忤逆君上,你……”
他想说什么,顾及云舒在场,又忍了下去。
玄流挠挠头,现在这不是“有故”吗?
“那红毛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没听说过大泽里还有这号人物?”
“此事你不必管,你只需记住,离他远点。”
玄岳冲云舒抬了抬下巴,疲倦道:“带她去地宫外收尸吧。”
这次叫云舒参与议事本是想顺势叫她贴身伺候君上,万一君上改变主意,愿意同她一起离开大泽呢?现在看来反倒连累她也被迁怒,弄巧成拙。
云舒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乖乖跟着玄流离开地宫,被阳光一照,只觉浑身舒畅,轻松了不少。
虽然收尸这个活听起来就很糟糕,但若能经常离开地宫见见外面的太阳,倒也不错。
玄流一贯心大,方才大殿的冲突早被他抛之脑后,他眯眼瞧着头顶的太阳,好心提醒,“这两天外面又多了不少尸体,你要做好准备。”
等云舒亲眼看见尸体时,她才明白玄流为什么这么说。
数具残破不全的尸体挂在树杈上,肚腹大开,脏器散落一地,蝇虫飞舞,嗡嗡作响,时不时还有小型野兽跑来叼走。
这些尸体实在太过凄惨,从身上的灵力残留来看,大多是修士,人族奉行入土为安,何况是修道之人。
云舒微微皱眉,倒没太受冲击,不过腹中的饥饿感却消失了,胃口全无。
她捂住口鼻,视线望向空中,“像是从高处抛下来的。”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朝魔窟抛尸,不怕被报复吗?
“习惯就好。”
玄流熟练地跃上一棵树顶,将被树杈刺穿的几具尸体弄下去,“这里进不来出不去,可不正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一条雪白小龙攀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上,几乎和树皮融为一体,正默默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大泽……
进不来出不去……
云舒心里一咯噔,她先前就觉得这地方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这描述不正是那个封印了上古凶兽的北地大泽?!
一千多年前,上古凶兽作恶,被各族大能联手封印,还设下大阵,不断抽取凶兽生机,日日消磨,时间一长,总能将不死不灭的凶兽吸干。
云舒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要知道,大泽的封印法阵借助了神器之力,无人能进。
她一个普通修士,还倒霉的被灵爆毁了金丹,修为全无,怎么可能进得来?
况且大泽本就荒芜,当年被启用后,其中生灵也被全部迁出,只封印凶兽,可没听说有魔族在其中,更不可能有什么魔君的存在了。
云舒越想越不对劲,疑问脱口而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是大泽啊。”玄流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听说过吗?”
他把扒拉下来的残肢聚拢到一体,一把火烧了。
“难道外界已经把大泽忘了?”玄流撇嘴,“明明一千年也没多久。”
“这怎么可能?活人进不来大泽,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云舒双臂交叉着上下搓了搓,难道她掉进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远处的小龙耳尖一动,呼吸放慢了些,云舒竟丝毫不知自己有穿越结界的能力吗?
修士常与结界打交道,真有这能力不可能发现不了,最大的可能是她并不是所有结界都能穿过。
因大泽结界乃是世间最强,龙君也没想过要用其他结界测试。
玄流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云舒委婉道:“我之前的修为只是金丹期,恐怕还没有这个能耐……”
“叮铃——”
忽然有一阵铃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那声音沧桑沉闷,竟像是来自地底深处一般。
云舒止住话头,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不远处。
玄流已经听过这声音,他眉心紧皱,立刻赶了过去,云舒不明所以,也紧随其后。
却见鹿水林边一处光滑地面,忽地凭空钻出了两位陌生魔族。
云舒双眼睁大了些,这是什么魔术?
玄流抱臂看着,等他们完全从地底钻出,才冷声开口:“幻魔这次可拿出诚意了?”
云舒明白了,这是外面来的魔族,她就说嘛,这里不可能是大泽。
不过她总觉得这两个魔族身上有些违和,仔细看了看,发觉他们脚下竟没有影子。
云舒纳闷,这是魂体?可又没有死气……
其中一个魔族拱手道:“我主诚心要与魔君合作,特送来此物为证。”
“你们带了什么?”玄流一边带着他们往地宫走,一边打听,“寻常之物君上可看不上眼。”
一个魔族笑了笑,“东华青洲第一大宗,上清仙宗,你应该听过吧?”
玄流眼珠一转,瞥了眼云舒,他还没来得及打听外面的事情,哪里知道什么上清下清的。
但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无知,“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上清嘛。”
“上清仙宗折枝一脉历代保管神器祈音琴,但琴弦却有三根遗落在外,多年寻觅仍毫无踪迹。”
魔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而我主却寻得一根,特命我带来,请魔君一观。”
从听到“上清仙宗”开始,云舒的步子就越来越慢,等“折枝”二字一出,她心中更似被揪紧一般难受。
如今的折枝令主正是以音律闻名天下的清弦仙尊。
也是她的……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