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人了,李瑛!你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的弟弟,你沾满了我至亲的鲜血,竟然还能大言不惭地让我原谅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来?!”
他咳出一口血,随手用白皙的手背狠狠抹去,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你不是人,你是鬼,是讨债的孽鬼。”
“所有亲近你的人都会被你克死啊!!!”他似哭似笑。
李瑛被这句“孽鬼”激怒了。
她昂起头,昂昂然大声冷笑起来:“母亲,谁是你的母亲?吴夫人是你母亲,你是吴夫人的亲儿子,我的驸马是张氏的嫡子,我的婆母是吴氏的贵女,是张氏的主母!”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杀气腾腾,凌厉如刀,“你凭什么认那个贱婢为母亲?她不是你的母亲。我要杀的是慕容闲秋,杀你阿母,只是顺手的事情,她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
李瑛咯咯冷笑起来:“你们总是这样,谁能杀,谁不能杀,全在你们的一念之间。凭什么都是人,别人能死,你的母亲却死不得?这是一场意外,你一定要这样苦苦纠缠,苦苦相逼吗?”
“事到如今,你竟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吗?”张妙玄捂住胸口,摇摇欲坠,猛地呕出一口血。
李瑛放声大笑了起来,“错吗?我固然是错的,大错特错了!”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
张妙玄痛苦地尖叫起来,“我怎么遇上了你?我怎么遇上了你!是你毁了我!!”
“你不仅毁了我,还毁了我的妹妹。丽妃是因为你才远嫁和亲,她本来可以幸福顺遂的活一辈子,她是去替你死的,你却连最后送都不愿意送她。”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愈发疯魔,“昔年……昔年你之所以在众多世家子弟中选了我,不过是因为看重我出身高门豪族,年岁又小。你一直将我视为棋子,是你藏拙的棋子,等到你想要帮李瑗夺嫡,我这颗棋子就不顶用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踹开!你以为我全然不知吗?”
“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李瑛冷冷道,“说得像是我看上了你,强取豪夺了你一样。”
“李晟原本属意的是张妙济为我的驸马。”
“难道,在你得知赐婚的圣旨时,你的内心不是沾沾自喜着的吗?”李瑛冷笑道。
“他甚至在洛水河畔让张妙济与我相亲。”她咧开一个笑,“但是,你却也来了。”
“是你想攀龙附凤,是你想平步青云,是你想压着你兄长一头,是你想让张氏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
李瑛朝张妙玄吼道,“是你想做这个驸马的!!!”
她不屑地望着他,“日子久了,你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隐藏在记忆深处最阴暗的小心思被这般血淋淋地揭开,连张妙玄自己都已经刻意遗忘了这段过往,此刻骤然闻言,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面如死灰。
李瑛皱着眉头,“早知今日如此潦倒,我就不会让你做我的丈夫。原先,我只是想过几年安生的日子。若能重来,无论是崔氏的崔微明,还是张妙济,谁都可以。”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你。”
听了这话,张妙玄不可置信地望向她,随即猛地呕出一口血,男人鬓发散乱,衣衫凌乱,他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
奴婢们闹哄哄地来了,他们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李瑛发髻散乱,漆黑顺滑的发丝拖着地上的酒水,画出一道道痕迹,张妙玄双目紧闭,脸色铁青,摇摇摆摆的暖色烛光把男人清俊如谪仙的容貌照的忽明忽暗。
张妙玄的血也喷到了李瑛的脸上,温热的血脱离了人体,慢慢变冷,结成血块。
她觉得冷,好冷,彻骨的寒凉。
她不断地打起了哆嗦,看得扑上来的漪安漪兴心惊肉跳,刘巧娘也大声嚷着,说她是被“吓着”了。
李瑛在哭天抢地的漪兴怀里放心地晕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李瑛发现自己睡在了平原公主宅的主屋,屋子暗暗的,没有点灯。廊上的灯光透到屋子里,刘巧娘伏在她的榻边。
李瑛轻轻动了动手指,虽然四肢百骸依旧有些骨肉酸软无力,但到底恢复了知觉,已经能够正常拿握物品了。
刘巧娘困得厉害,一直小鸡啄米,眼看着就要磕向床柱上,李瑛伸手轻轻抵在了雕花上,这才免得她头破血流。
刘巧娘惊醒,先是嘘寒问暖了一圈。
李瑛点点头,“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
她垂眸,“张妙玄怎么样了?”
刘巧娘压低声音答道:“情况不太好,不过也是命大。好在他吐血吐得凶,顺带着把之前服下去的毒药吐出了大半,折腾了大半夜,暂且保住了一条命。”
李瑛点了点头,淡然吩咐,“不要叫太医署的人,不体面,但是也千万不要耽搁了病情。”
刘巧娘问,“殿下预备着怎么办?”
李瑛眼神飘忽,避而不答。
“无论是和好,还是旁的,都要想清楚。”刘巧娘的神情一敛。
她叹息道,“殿下,你怀孕了。”
李瑛愣了一瞬,脱口而出,“什么?”
刘巧娘郑重道,“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李瑛从榻上猛地坐了起来,刘巧娘惊得“哎呦”一声,慌忙伸手去扶。
她神情怔愣着,伸手想要去触碰自己的小腹,却又近乎恐惧地瑟缩了回来。
李瑛感到很迷茫,她蜷起双腿,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巧娘诧异地去看,却发现李瑛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