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驰没参加过家长会,他在自诩“家长”这件事上还是有那么点心虚的。
通知的入校时间是下午两点,路驰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没想到还是迟了。alpha一路小跑着进了教室,他是落座的最后一位家长,还是个生面孔,因此班主任刻意多看了几眼。
“您是…时雨小朋友的家长?”
“嗯。”
路驰面容平静,实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幼儿园中3班的班主任是一位男beta,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瞧着很斯文:“怎么称呼您?”
“……我姓路。”
“路先生,一会家长会结束后,方便单独聊一会儿吗?有些关于时雨的情况需要和您沟通。”
路驰不确定这是否是家长会的必备环节,因为老师只对他说了这句话。在其他家长翻阅幼儿园作业的时候,路驰偷偷打字问时序:“少爷,我被老师留下来了,你知道他会和我说什么吗?”
一分钟后,时序回复道:“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他补充说:“妙妙最近没打其他小朋友。”
什么叫…没打其他小朋友?是他理解的那个字面意思吗?路驰有些头痛,在老师重新站上讲台之前,他飞速关掉手机,欣赏起时雨小朋友的绘画大作——《我们一家》。
画是简单的水彩笔画,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手牵着手,路驰一眼便认出了左边那个是时序,至于右边那个……瘦瘦高高的,表情朴素(??_??),这、这该不会是…我,吧?
一股油然而生的窃喜钳制住了他的喉咙。路驰探出食指,轻轻摩挲着手掌相连的部分。先是妙妙与他,然后越过那张微笑的小脸,停在戴着眼镜的“爸爸”身上。
少爷,妙妙,还有…路驰。
孩童将一切关于家庭的美好想象融入了绘画里,而如今它们正一点点浸润着路驰的眼球。
“路先生,路先生?”
啊……
他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尚来不及收敛。男beta也笑了笑,低头端详桌上的那幅水彩画,目光柔和:“时雨这幅作品画得不错,看得出来你们的家庭氛围很温暖。”
“路先生,您好。我是3班的班主任,姓张。您是第一次来参加家长会吧?之前似乎没见过您。”
路驰:“是的…”
张老师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体谅:“我知道很多家长工作忙,偶尔来不了也正常。不过……”他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时雨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父母从没在学校露过面,小朋友之间难免传出些不着调的闲话。”
“这些话虽然无心,却已经影响到她的情绪和学习状态了。如果您时间上能安排得开,还是希望多参与到她的成长中来。”
张老师最后添了一句:“说到底,这也是为人父母一份绕不开的责任。”
“……”
alpha起初听得很认真。浅色的瞳仁震颤着,露出不可置信的茫然与无措:“张老师,你说的这些,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她…她从没说过学校的事,我……”
话说到一半,路驰抿了抿嘴,像是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时雨是个要强的孩子,她很少哭泣,跌倒了会自己站起来。”张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您知道了,就多上点心吧,这孩子很需要父亲的陪伴。”
“嗯。”
路驰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张了张口,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张老师,其实我、我不是时雨的爸爸。”
张老师:……啊?
“你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转告给时先生的。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时雨的事。”
不是爸爸么?眼前的alpha和时雨有许多相像之处,两人眼形一样,都是湿漉漉的狗狗眼,实在太像一对父女了。
“不好意思,那您是……?”
路驰答:“哥哥。”
张老师再度语塞:……啊?年龄差这么大的,哥哥?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好复杂哦。
门外的小女孩不知偷听了多久,她揉了揉眼睛,噔噔噔的跑掉了,把路驰和张老师都吓了一跳。
“等等,妙妙!你跑什么——”
路驰起身去追,孩子凭借体型优势东窜西逃,成功甩开了一大截。“妙妙,等等我!跑慢点,小心脚下!”
最后在游乐场的沙地上结束了这场追逐比赛,路驰半蹲下来,轻轻的揉了揉时雨毛茸茸的头发,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妙妙,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在这里,我们不要跑了好不好。”
“最讨厌小驰哥哥了!”
alpha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妙妙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时,路驰正打理她弄脏的白色皮鞋。小女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住的抖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爸爸……”
路驰微微的动了动嘴唇。
他多么想说我也是——如果他是爸爸的话,就能抱着妙妙哄她入睡,陪她度过每个生日,和少爷一起。当少爷望向孩子的时候,余光多少会分一缕落在自己身上吧。
可他终究只是“小驰哥哥”。
路驰小心翼翼的将妙妙揽入怀里,指腹抚过冰凉的泪痕。“妙妙,”他的声音很轻,“你的爸爸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给你取名叫时雨,是因为你出生那天,下了第一场春雨。”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孩童泪湿的刘海,“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少爷忙碌的时候陪伴你、照顾你。”
妙妙抬起红肿的眼睛,抽噎着看他。路驰笑了笑,拍掉对方膝盖上的沙粒,从口袋里掏出坏掉一只耳朵的小熊玩偶:“你看,小熊也受伤了。你抱一抱它它就不疼了,好不好?”小姑娘终于止住泪,犹犹豫豫地接过小熊,鼻尖还挂着晶莹的泡泡。
路驰抱着孩子向远处走去。耳边回荡着孩童们的欢言笑语,与一声声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