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陆航，终究按捺不住，找了个由头溜达到沈星卓常去的实验室楼层，在走廊拐角“偶遇”了刚合上门、面露倦色的沈星卓。

“星、星卓哥！”陈宇快步上前，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起有些局促的笑，“刚、刚好路过……那、那个，今天训练场的事，您、您别往心里去。航哥他……唉，他、他那个人，从小就这、这德性。”

沈星卓脚步微顿，看向他，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陈宇咽了口唾沫，话匣子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真、真的，星卓哥，我、我跟航哥打小就认识。他、他这人吧，看着又冲又硬，其实……轴、轴得要命，认准了什么事儿，十、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还特容易钻牛角尖。”他偷瞄着沈星卓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因紧张而时快时慢，“就、就比如……咳，就、就比如感情这事儿。您、您别看他好像挺能折腾，前、前几年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但我们都看得出来，没、没一个走心的。”

“我、我们都以为他可能是没、没开窍。”陈宇顿了顿，观察着沈星卓微微抿紧的唇角，心一横，把最关键的话抛了出来：“他、他哪儿是没开窍啊？他、他是打小就把那、那点儿心思，全、全用在跟您较劲上了！小、小时候是在你面前捣、捣乱，长、长大了是……是压、压根儿就没把眼神从您身上挪、挪开过！他、他自己可能都懵了好多年，现、现在才醒过神儿来，这、这一醒，可就彻、彻底刹不住车了。”

沈星卓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

陈宇见他没有立刻打断或离开，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却还是带上了断续的真挚：“星、星卓哥，我、我说句实在的……航哥对您，那、那是真上心，上、上心到我们都觉得他有点魔、魔怔了。远、远的就不说了，就、就说上次……您、您被院里临时带走配、配合调查那回。”

他提到这件事时，沈星卓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消、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我们都傻了。航哥当时正在做一个关、关键模拟，一、一听这话，脸‘唰’一下就白了，扔、扔下东西就往外冲。”陈宇回忆着，语气里还带着当时的惊悸，“我、我们拦都拦不住。后、后来才知道，他、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家里，求、求到了他爷爷那儿——您、您可能不知道，航哥家里……情、情况有点特殊，他、他跟他爷爷最亲，但、但也最怕给老人家添、添麻烦。可、可那天，他为了您，头、头一回主动开口求家里动用关系，就、就为了尽快搞清楚情况，怕、怕您在里面受一点委屈。”

“后、后来又给他奶奶打电话，让、让她老人家也帮、帮帮忙。”陈宇看着沈星卓终于微微垂下的眼帘，和那轻轻颤动的睫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最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连贯地说道：“还、还有您上次随口提的那个国外期刊论文，他、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动、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硬、硬是把电子版、翻译摘要、关、关键数据对比全给弄齐了，就、就存在他电脑里，文、文件名清一色是‘SXZ-参考’……星卓哥，航、航哥这人，嘴笨，脾气臭，方、方式也总不对路，但、但他那份心……是、是真的。”

陈宇的话，像一连串细密而沉重的雨点，敲打在沈星卓自以为坚固的心防上。他本以为陆航的执着是突如其来的风暴，却未曾想，那或许是一场酝酿已久的季风，早已在岁月的缝隙里悄然生长。那些看似幼稚的争锋相对，那些沉默背后的注视与付出……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个远比表面更复杂、更执拗、也更真实的陆航。

沈星卓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宇都有些不安时，他才抬起眼，目光似乎越过了陈宇，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说更多，但陈宇能感觉到，他的话沈星卓听进去了。沈星卓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却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些许。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沈星卓走远，心里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话是带到了，可这局面，到底是会变好，还是会更糟？他挠挠头，觉得自己这“助攻”当得真是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沈乐嘉在宿舍阳台找到了独自抽烟的陆航。夜色中，陆航的侧影显得有些孤寂。沈乐嘉心情复杂——阳台上这个人，是他敬佩的“航哥”，也是让他哥哥沈星卓最近心神不宁、甚至可能陷入麻烦的源头。

“航哥，”沈乐嘉递过去一罐冰啤酒，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慎重，“今天训练场……你跟我哥……还有秦教官，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绕弯子，作为沈星卓的弟弟，他有更直接的理由和立场去关切。

陆航吐出一口烟，没接啤酒，声音有些哑：“乐嘉，有些事，退不了。”他顿了顿，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我不是想跟秦烈争什么教官的权威……我只是，受不了他总站在‘正确’的位置，用‘为你好’、‘顾全大局’的理由，挡在我前面。”

沈乐嘉沉默片刻，他听懂了陆航的潜台词：“因为……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