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深竟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玄绝的心突然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但他形容不上来自己此时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问题也几乎是下意识从嘴里蹦出。

“你许了什么愿望？”

他没有回避玄绝的视线，但也没有转过身直面那道灼亮的眼神。似是想到了什么，温淮深眼角微弯，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我祈愿……能与所爱之人开开心心的，相伴着度过每一天。”

所爱之人？

玄绝一愣。

“你……爱的是谁？”

“我的家人。”

一句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回答。

既然温淮深说他许下的心愿没有实现，那就说明……

“你的父母他们……”玄绝迟疑地开口，努力让这句话背后的表意显得不那么生硬直白。

“也去世了吗？”

“……家严家慈如今都还健在。”闻言，温淮深顿时失笑。

两人默契的都没再说话，最后是温淮深打破了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凝重的无言。

“不谈这些久远的往事了，很无聊吧？我们下去吧，待在这房梁上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或许是做贼心虚？”温淮深难得开了个玩笑，撑起身子就要下去。

手腕突然被某人紧紧拽住，温淮深看了眼，又坐回去安静等着他开口。

玄绝没松开手，手指圈上温淮深的手腕，指尖下腕骨凸起的触感格外清晰。他无意识的轻轻捏了捏那处清瘦到有些硌手的骨头，声音发哑：

“我不觉得无聊，我还想再问你。”

温淮深喉头微顿。

“你说你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许的愿……我还以为你当时是快死了。所以，为什么会许这样一个愿望？”

这么一个……听起来会像是凡间小孩子会许的新年愿望。它不具体，不特别，也不贪求过多，只是一个普通的，简单平淡的心愿。

温淮深被逼到都要求神拜佛的境地，许下的就是这样一个愿望吗？

玄绝看着温淮深放松垂下、任由他握着的手，莫名有些出神。

“……我当时确实是快死了。”

玄绝一怔，手指猛地箍紧他腕骨。

温淮深被他抓得有些痛，但也没打算挣开。他眉间下意识皱起又很快一松，浅笑道：“抓这么紧做什么？”

玄绝如梦初醒般放松了指间那反应过度的力道，转而虚虚搭在他手腕上，略微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又是熟悉的无言。温淮深目光幽深，盯了他侧脸好一会，冷不丁出声道：

“你是……想牵手吗？”

玄绝指尖动作顿时僵硬了几分，凝滞着缓缓收回。

指尖才刚离开那处皮肤，微凉的五指便搭上他手腕。玄绝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像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只得任由温淮深的手指滑过他掌根、蹭过他掌心、戳进他指缝……

最后，手指合拢，十指紧扣。

玄绝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胸口处也泛起极其怪异的酸麻感。他愣愣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许久不语。

“喜欢这样的感觉吗？”温淮深直勾勾盯着他试探道，双颊不自觉泛起薄红。

喜欢，又是喜欢……这个语焉不详的词语。

混乱的思绪团成毛线球在体内膨胀、放大，直到塞满他整个胸腔，闷住了他的回答。

“……我不知道。”

“那，你讨厌吗？”温淮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扣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修习的功法，温淮深的体温总是要比常人低上许多，像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寒冰。一块冰贴在手心上的感觉自然算不上好，但玄绝却意外的……不想松开。

“……”

“那，如果我说，我还想再牵着你一会，你会排斥吗？”

玄绝从来没有觉得回答问题会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剑招，符咒与阵法皆有规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按理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可是，为什么他分辨不出来，自己究竟是讨厌……还是喜欢。是想要松开，还是想要握紧。

见玄绝似是再次陷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空白中，温淮深默不作声地一点一点抽回手，指腹与虎口处的茧蹭过他掌心的瞬间，玄绝像是被惊醒一般，用力地抓紧回握。

温淮深突然笑了一下。

“那就是想牵。”

原来……他想牵温淮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