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相信。
拒绝她的眼睛,拒绝她的表情,拒绝那些太轻太轻的答案。
她对我来说,太残酷了。
——我的痛苦,难道不比你的安宁更真实吗?
我的反抗,难道不比你的顺从更高贵吗?
这太傲慢了。
借着年轻人的诳语,我仰望街边檐角随处可见的木刻黄金叶串的风铃挂饰,用来寄托人们对女神的祈愿,它正在风中如同真正的树叶般簌簌相碰,发出“嘁铃嘁铃”的木片相接声,敲击门扉,如同叩问。
伟大的、慈悲的女神,
您也曾为我而哭泣过吗?
当我站在我的命运之前,低垂头颅的时刻。
“命运是火的余烬中,那颗不肯彻底死去的光斑——它在等一阵无关预言的风。”
命运是你站在我面前,而我终于开始质问自己。
“老师会思考这些,是老师灵魂的质地,很美丽。”
美丽吗?我只感到丑陋。
“我爱老师对我的爱,即使它并不以某种形式存在。我也爱老师对我的不爱。”
她欣赏他,故而欣赏他近乎刻板地挺直脊背行走的姿态,故而欣赏那些引经据典的晦涩的解释,故而欣赏他对命运曲折迂回的思考,故而欣赏他的拒斥、沉默与疏离,只是因为这些构成了他,构成了伯莱恩。
他嫉妒她,对她感到愤怒,仿佛他所坚守的沉重轻易地被她所挑衅,这不公平,为什么她能这样轻易地得到平静,却不低下头?他的内心在尖啸。可哪里不公平?分明对她不公平。
齐琳诺像一面擦拭得过于明亮的银镜。
他像一位古老的血裔,只是被照到就感到刺痛、烧灼和作呕。
伯莱恩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这个被齐琳诺爱着的自己。
他便也恨上了她的爱。又为这恨意憎恨自己。
“老师。要下雪了。”
她呼出一口羽毛似的白气,悠悠解体散逸。
“雪的命运,是落下吧。”
她仰望着天,唇间泄露出像落雪似怅然的话语,却带着她那样讨论的语气。
“雪的融化,算不算一种,自我哀悼?”
天色昏黄,幽蓝色的云一层叠一层地积郁起来。
“……雪,不会哀悼。”
我冷硬地回应,至于回应的原因,则只是在打破学生幼稚的、过度想象的提问。富集的冰魔能会短暂地诞生元素精怪,短暂而简单的魔能生命,雪精,它们的灵魂还没有形成复杂到能够思考悲伤、死亡和命运的结构,就已经要迎来回归。
但他说出口的刹那,却感到一阵尖锐的、针对自己的讽刺。
那么,伯莱恩,你的哀悼,又算什么?
一场不讲道理的爱,如同雪片,落在了我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