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麦家辉而言,那笔股权转让款实在是杯水车薪。调查步步紧逼,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的笔录不断补充,每一项都足以让他身陷囹圄。
妻子、女儿与他决裂,情妇带着私生子,卷着所剩无几的现金消失无踪。
债主的电话从早响到晚。牢狱之灾的恐惧悬在头顶,好像一阵微风吹过,就能晃晃悠悠地砸下来。
麦家辉跳楼那一天,天气有些反常。早晨艳阳高照,天空蓝得透亮。下午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下来,乌云从海面涌来,转眼就把整个海市裹入阴影。
赵声阁正在开视频会议,沈宗年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说着西港项目新推行的“双信封制”。
门被敲了两下,特助推门进来,停在办公桌旁。
“赵生,”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有点快,“麦家辉出事了。国际金融中心七十二楼,十分钟前。”
赵声阁抬眼,没有出声。
“警方已经到场,初步判断是自杀。”特助顿了顿,“需要我过去处理吗?”
“不用。”赵声阁开口,“通知公关部,统一口径,只讲事实,不做评价。”
“明白。”特助应着,却没有立刻离开,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
赵声阁看过去。文件是复印件,摊开的那一页,是份担保协议。
金额一栏空着。
他的视线往下移,停在下方那行字上:
“未填写担保金额,担保人对被担保人现有及将来全部债务承担无限保证责任。”
签名栏的字迹很轻,笔锋还有些生涩。
电脑屏幕那头,沈宗年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声阁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还真做得出。”
“债务落到了他女儿身上?”沈宗年的声音传过来。
“嗯。”赵声阁应了一声。
沈宗年往椅背上靠了靠,画面里的身影微微后移,没再开口。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音箱里偶尔传来的呼吸声。
赵声阁的目光落在文件右上角的日期上:三年前。
那一年,麦家辉的女儿,刚满十八岁。
窗外暴雨倾盆,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维港的海面陷入混沌,灰黑色的浪头翻涌,渡轮在浪里起伏,船头灯忽明忽暗。
赵声阁面向窗外,看了一阵,伸手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麦家辉女儿那边,让慈善基金会出面,用助学金名义处理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