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下午,黄大仙祠。
几个人约在停车场碰面,大家陆续到达。赵声阁最后一个下车,他淡淡地扫了一圈。
陈挽没来。
往常谭又明组的局,他一次不落。
自从卓智轩酒店开业宴后,赵声阁以工作繁忙为由,推了好几次聚会。算起来,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过陈挽。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转头问谭又明:“陈挽呢?”
谭又明靠在车门上,叹了口气:“回陈家老宅了。”
沈宗年没再多问。陈挽家里那点事,他们都清楚。陈家什么德行,他们也心知肚明。但那是陈家的问题,不影响他们认陈挽这个朋友。
几个人往祠里走。门口领香,每人九支。谭又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沈宗年和卓智轩。赵声阁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九支香,一言不发。
路上全是人。肩膀擦着肩膀,香火烟气混着人群的体温,热烘烘地往上飘。有人举着彩色风车从身旁挤过,风车在头顶呼呼转动。
大殿到了。
前面的人跪下叩首,念念有词。后面的人静静等候,手里举着香,目光落在神像上。阳光从殿外照进来,在大殿里切出几道光柱,细灰在光里缓缓浮沉。
轮到他们了。
赵声阁上前,点燃三支香,高举到额前。香烟袅袅,在光柱里转了几个圈,缓缓散开,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三圣堂、盂香亭,也是如此。三支香,举到额前,静立片刻,插进香炉。太阳晒着后背,人潮推着向前,烟气微微熏眼。
出来时人群依旧拥挤,沈宗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签筒,朝他们晃了晃。
“求一支?”
谭又明伸手接过来,屈膝跪下,轻轻摇了几下。签筒哗啦一响,一支签应声落地。他捡起递给沈宗年,对方扫了一眼,放回筒内。
卓智轩也跪下去,摇了许久才掉出一支。他捡起看了眼,默默记下签号。
沈宗年第三个。他摇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签落地后,他没急着捡,又掷了三次圣杯,确认无误才记下号码。
签筒最后递到赵声阁面前,他低头看了下,没有接。
“走吧。”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签筒放回原处。
几个人往解签的地方走。一排小桌,坐着几个师傅。谭又明坐下来,把签递过去。师傅接过,缓缓开口解说。他听着,轻轻点头,没说话。
卓智轩和沈宗明也各自解了签。
出来后,谭又明把灵签纸塞到沈宗年口袋,看着他们。
“下签。”他笑了笑,“得请你们吃顿饭。”
“借你们沾沾福气。”谭又明说,“一起积积德。”
他说完,从沈宗年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走,去我那边打边炉。”
几个人往外走。太阳开始西斜,光线柔和了许多,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谭又明的会所,食材已经摆满一桌。花胶鸡锅底滚得咕嘟作响,金黄的油花一圈圈散开,香气裹着热气往上飘。
赵声阁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单衣,比平日少了些锋利,多了点松弛。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锅里的汤滚得正旺。
酒过三巡,大家话开始多起来。沈宗年聊起小时候的事,谭又明在旁边插科打诨,卓智轩笑着摇头。赵声阁没怎么说话,静静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炉火正旺,热气熏得人眼眶微微发胀。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赵声阁靠在椅背上,看着卓智轩旁边那张空椅。
陈挽没来。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便被漫上来的酒意盖了过去。
散场时,他起身忘了拿外套。沈宗年在身后喊了一声,他没听清,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
司机拉开车门,他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他靠着椅背,手垂在身侧,酒意上涌,脑子有些发沉。
恍惚间,车门再次被拉开,有人从另一侧上了车,他缓缓转头。
陈挽。
他愣了一下。陈挽穿着那件深色高领羊毛衫,头发有点乱,车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肤色显得格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