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何盛远的会面如期而至,定在小谭山上的天巢餐厅。一整层都被包了下来,落地窗外是澳屿整夜不息的璀璨灯火。
赵声阁这次竟然是主位里到得最早的,也不算提前,准点到达,独自一人走进大厅。
陈挽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下身是卡其色的九分西裤,裤线笔直。走动间,脚踝干干净净地露出来,在灯下显得格外分明,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主动走过来同赵声阁问好,顺便把在场的宾客一一介绍给他。
赵声阁分别与他们握手。这些人里,有何盛远的朋友,有行业里深耕多年的老人,都不是无名小卒。今夜这场半是娱乐半是斡旋的会面,他们每一位都举足轻重。
宾客们发现,传闻中位高权重、早已坐实明隆掌权人身份的赵声阁,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只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过于英俊。
赵声阁应付完寒暄,转过头看陈挽。陈挽刚与人隔空举杯,放下酒杯回头时,正好撞进赵声阁好整以暇的眼睛里。
“赵先生。”他微笑问候。
赵声阁看见那个刚才还挂着微笑八面玲珑的陈挽,此刻面对自己,明显多了几分拘谨。姿态依然温顺恭谦,但那点不自在,一点没藏住。
他想起秘书描述中,在听证会上那个近乎执拗、甚至带点失控的陈挽,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陈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声阁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一次次观察、审视、分析,得出的却总是错误答案,他自以为锐利的打量和不动声色的揣摩,非但没能拼凑出万千之一真实的陈挽,反倒百分百显露出一个摇摆不定、不得其法的自己。
但无论怎样,赵声阁都不赞同陈挽那种拿自身涉险的做法。他想告诉陈挽,以后不要再这样莽撞。
他往前面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宗年、谭又明和何盛远就结伴走了进来,他们是在楼下碰到的。
赵声阁只能先去与何盛远握手寒暄。期间,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陈挽。
陈挽依旧怕着赵声阁,一整晚都格外安静,几乎没有存在感,也不往谭又明几个人身边凑。
赵声阁偶尔往角落那头扫一眼,只能看到一颗转向旁人说话的黑色脑袋。
陈挽的后脑勺,看着还挺圆。
圆脑袋的人,都轴。
事情谈得比较顺利。何盛远虽在海市起家,根基深厚,但近年有意把主力迁往北欧新航线,同赵、沈两家交好,可免去大半后顾之忧。
酒过三巡,何盛远兴致正盛,这群少爷没有他预想中那样难打交道。他索性叫了些年轻男女陪玩助兴,没有什么出格的项目,只是玩玩桥牌、掷掷骰子、喝酒说笑、活络气氛。
连陈挽身边也坐了个漂亮女孩。这种场合由不得他拒绝,何盛远更不是他能推脱的人。
餐桌已经被服务员收拾干净,换成了牌桌。
陈挽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斟茶倒水的打杂伙计,谭又明却私下揽着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阿挽,今晚这个白脸只能你唱了,赵声阁和沈宗年那两张扑克脸,我是半点指望不上。”
谭又明心都快操碎了。
陈挽笑着应了。
虽然不是正式的谈判桌,但终究是生意场,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确实不能让赵声阁和沈宗年演这个白脸,那会短了自己的士气,不然也不必特意叫这么多人来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