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伏击得手,斩杀百余叛军,陈思衡志得意满,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此刻见到城中官仓方向火起,他非但不惊,反而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他嗤笑一声,已然将这视为归月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拙劣把戏。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追至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道:“殿下!公主殿下急令!”
陈思衡头也不回,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仍盯着起火的方向:“回去禀告阿姐,就说本宫自有分寸,让她安心坐镇城楼便是。”
他自信满满,当即点齐五十名最精锐的天枢卫金甲卫士,不再理会城楼方向的战事,疾速朝着贾府那秘密关押之地赶去。
他断定,这才是贼寇真正的目标。
潜伏在暗处的洛长离,敏锐的捕捉到这支金甲卫队的异常动向,心中一动,果断悄然跟上。
贾府朱漆大门上交叉贴着醒目的官府封条。陈思衡看也不看,令人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门板向内轰然洞开。他率领金甲卫士,气势汹汹的直扑后院仓库区域。
“参见太子殿下。”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只见断了一臂的刑无赦从阴影中现身,负责看守此地。见到陈思衡带着大批精锐而来,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陈思衡瞥了他一眼,地窖前跳动的火把将刑无赦独臂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这位曾经名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影阎罗”,此刻右肩处空荡荡的袖管被夜风不时掀起,露出包扎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断口。
陈思衡心中闪过一丝厌恶。若让这等残废之人继续位列象征天乾武力的“八柱”,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此地没有异常吧?”陈思衡用靴尖踢了踢地窖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回禀殿下,此处戒备森严,断然不会有问题。”刑无赦躬身回答。
“城中粮仓突起大火,贼人诡计多端,本宫要亲自坐镇此处,以防不测。”陈思衡令人搬来一把太师椅坐下,扬了扬下巴:“把门打开。”
“殿下,”刑无赦面露难色,“公主殿下和蒋巡道使大人再三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地窖大门,以防……”
“我说的话,就代表阿姐的意思!”陈思衡不耐烦地打断他,冷哼一声,“至于蒋宪?区区一个四品巡道使,也敢忤逆本宫?少废话,赶紧打开!”
他不等刑无赦反应,又补充道:“哦,对了,刑大师你右臂不便,这钥匙就交给我的手下代劳吧。”话音未落,一名如狼似虎的天枢卫上前,一把从刑无赦手中夺过了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地窖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气和囚徒体味的阴冷之风扑面而来。
陈思衡嫌弃地眯起眼睛,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囚犯们瑟缩在角落,而地窖中央,竟赫然躺着一个咽气的女子。
“嗯?这是唱哪出?内讧了?”陈思衡挑眉,令人进去清点人数。
回报的结果是,囚犯一个不少,除了那位已经身亡的女子。
他在卫士的簇拥下,踱步来到魏凌来身前。魏凌来虽浑身伤痕,镣铐加身,却依旧努力挺直着脊梁。
“犯官魏凌来,参见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因受伤而沙哑,却仍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魏凌来,你真是给脸不要脸!”陈思衡脸上闪过一丝戾气,突然抬脚,朝着魏凌来身上几处伤口狠狠踹去。
魏凌来被铁链锁住的双手因剧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我阿姐好意招揽你,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你竟敢在大堂之上大放厥词!”陈思衡撸起袖子,“来人!给本宫重重地打!让他好好尝尝厉害!”
如狼似虎的卫士立刻将魏凌来粗暴的摁倒在地,抄起精铁打造的长枪,用坚硬的枪尾一下下重重敲击在他的脊柱上。
沉闷可怕的撞击声在潮湿的地窖里回荡。
“听说你们忠月军出来的,个个都是硬骨头?”陈思衡看得兴起,也夺过一杆长枪,亲自上前抽打,“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枪杆硬!你若能活下来,本宫或许发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效忠的机会。”
贾浩元在一旁看得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贾千淳死死按住儿子的肩膀,无声的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和制止。
魏凌来将咬碎的牙和血沫一起咽回肚里,十指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几颗龙眼大小的弹丸突然从地窖入口处飞了进来,砰砰几声轻响炸开,淡绿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陈思衡首当其冲,被呛得连连干呕,慌忙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周围的卫士们也顿感头晕目眩,恶心欲吐,阵型瞬间混乱,纷纷惊恐地后退,试图远离这诡异的绿烟。
趁此良机,洛长离从入口一跃而下,顺势一脚踹倒一名慌乱的金甲卫士。红娘子柳红绡紧随其后,手中长刀出鞘,左右劈砍,刀光如雪,天枢卫猝不及防,仓促迎战,顿时落了下风。
洛长离眼中闪过狠色,竟徒手抓住两名天枢卫的胸甲边缘,怒吼一声,凭借蛮力硬生生将其撕裂掰开,红娘子刀随人走,手起刀落,精准地抓住甲胄破开的瞬间,长刀直贯而入,三名精锐卫士当场毙命。
这小乞丐哪来这么恐怖的力量?!陈思衡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太子威仪,连滚爬爬地就往地窖外逃去。
余下的卫士试图结阵反击,但地窖空间狭小,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红娘子贴身短打的功夫极其精湛,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刀刀致命。洛长离则专司破甲,或掰或扯,为红娘子创造绝杀机会。
一时间,装备精良的天枢卫竟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
贾浩元看得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就冲上去助战。贾千淳想拉都拉不住。一些贾府的青壮年见状,也受其鼓舞,纷纷奋起反抗。
然而天枢卫毕竟是百战精锐,初期的慌乱过后,立刻收拢阵型,互相掩护,长枪如林,稳步反推。
几名冲动的贾府家丁瞬间被数杆长□□穿,惨叫着倒地。
后排的天枢卫迅速掏出□□,一轮齐射,弩箭呼啸,又有几名贾府人应声倒下。贾浩元躲闪不及,小臂被一支弩箭射穿,疼得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痛苦翻滚。
就在天枢卫装填弩箭,准备进行第二轮致命齐射的刹那,洛长离再次爆发出一声怒吼,如同蛮牛般合身撞入天枢卫阵中。
恐怖的巨力之下,前排持枪的卫士被撞得东倒西歪,后排的弓弩手受到牵连,阵型瞬间大乱。
一直冷眼旁观的刑无赦眼中凶光毕露,看准时机,纵身飞跃,独臂凝聚毕生功力,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朝着洛长离的天灵盖狠狠拍下。他要一击毙命,挽回颜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后发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