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县的战火暂歇,硝烟与血腥味却仍未散尽。
这座曾以繁华闻于月南的水乡古城,在短短时间内接连遭受黑天匪与攻城战的摧残,满目疮痍,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陈琦婷被俘,洛长离与她共乘一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
城楼上的守军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成为人质,投鼠忌器,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贾府一众老小,跟着归月军的接应队伍,缓缓离开了灵泉县。
红娘子柳红绡快马加鞭赶回城南前线。
此时公主被俘的消息已然传开,天璇卫虽军心微乱,却并未溃散,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型,并未给归月军留下可乘之机。李晓月审时度势,果断下令归月军徐徐后撤,脱离接触。
“柳姐!干得漂亮!”李晓月难掩兴奋的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生擒天乾公主,这可是旷世奇功啊!”
“非我之功……”红娘子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与愧疚,“是我大意冒进,中了埋伏,白白葬送了数百弟兄的性命……若非有贵人相助,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李晓月闻言,收起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
她抽出腰间佩刀,举向天空,又拿出水囊,将清水缓缓洒向焦黑的大地,以此简单而庄重的仪式,祭奠此次战斗中阵亡的同袍。
“如此说来,柳姐此次潜入城中,是另有能人相助了?”李晓月收起水囊,关切的问道。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洛长离。”提到洛长离,红娘子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胆识、机变、实力,无一不令人惊叹!”她将城中发生的事,尤其是洛长离如何识破埋伏、如何勇猛破敌、如何巧计救人,大致描述了一遍。
李晓月听得极为认真,眸中异彩连连。
“如此少年英雄,若能加入我归月军该有多好!”李晓月听得心潮澎湃,扬起马鞭,有些迫不及待,“他此刻人在何处?”
“正与贾府众人在城外安全处藏着。”红娘子很少见到主帅如此兴奋急切的样子,立刻建议道,“不如暂时让洛长离和贾府众人随我们回大营安顿,我们也正好趁机说服他加入。”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李晓月高兴的一拉缰绳,战马原地踏了几步,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主帅,此刻竟流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娇憨。
红娘子欣慰的看着,想起李晓月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肩上却扛着千军万马的重担。
天泉道下辖八县,治所灵泉县位于境内西南,另有荆县、岚县、栖霞县、青川县、白石县、落枫县、渊县和临华县。
其中临华县位于天泉道与天波道交界之处,常年饱受匪患蹂躏,民生凋敝,最为残破。
此次归月军从天波道北上,率先攻取了天泉道最南端的临华县作为跳板,继而直逼灵泉县,可惜首战受挫,只得暂时退回。
当李晓月初次见到洛长离时,只见一个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坚毅的少年站在贾府众人之前,眼神清澈却又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不知为何,她心中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欢喜。
她驱马上前,毫不绕弯,直截了当地发出了邀请:“小洛哥,我是归月军主帅李晓月。你救了我部下,又助我救出重要之人,有大功于归月军!你可愿加入我们,共举大业,推翻暴乾?”
洛长离看着李晓月身后军容整肃、士气高昂的白袍将士,心中早已充满敬佩,此刻见主帅亲自邀请,且如此真诚豪爽,几乎想也没想,便重重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洛长离愿追随李将军!”
“小洛哥,这么爽快就答应啦!”红娘子高兴的拍手附和。周围的归月军将士们也发出欢呼声。
“李将军不仅人美,更治军有方,麾下将士个个如龙似虎,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加入如此雄壮正义之师,是我洛长离的荣幸!”洛长离天生善于交际,立刻笑着与围过来的几位归月军统领寒暄起来,几句话便拉近了距离。
然而,“美”这个字眼,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李晓月。
她下意识的抬手,指尖极快的拂过左颊那道淡淡的伤疤。这伤痕虽未严重损及容貌,却像一根无形的刺,一直扎在这位正值芳华、同样爱美的女将心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一旁被看管的陈琦婷,那位公主即使身处敌营,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与高贵气度。
她与陈琦婷曾在城楼上下遥遥对峙过,深知这位公主绝非养尊处优、只知享乐的娇弱金枝,其冷静的指挥和沉稳的气度,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的大将。
李晓月迅速压下心绪,重新振作起来。她决定给这位被俘的公主一个下马威,厉声喝道:“阶下之囚,报上名来!”
陈琦婷并未被她的气势所慑,反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仔细擦了擦脸颊上沾染的一点血污。
她早已将束起的长发散开,如墨的青丝如瀑布般垂落,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在刚毅之中平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风情。
这番从容甚至略带洁癖的举动,让习惯了军旅粗犷的李晓月暗自嗤之以鼻。
皇室公主,果然矫情。
“陈氏长女,陈琦婷。”陈琦婷的声音平静无波。
“神月朝天波道使令李真言之女,现归月军主帅,李晓月。”李晓月说罢,目光锐利的审视着对方。
“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陈琦婷微微踮脚,目光越过李晓月,扫视着正在休整的归月军队伍,点头评价道,“贵军武备虽略显陈旧,然士气旺盛,进退有度,令行禁止,战力不俗,可见李将军治军之能。”
她话锋微微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李晓月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我观贵军阵法演变、弩箭齐射之术,颇似当年戍守北境、威震天下的忠月军风格。不知贵军中,是否有忠月军的高人指点?”
李晓月心中一凛,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惊疑不定的看向眼前这位气定神闲、仿佛不是被俘而是来做客的公主。
一个俘虏,怎能如此镇定?
甚至对她的出身、对归月军的底细似乎都了如指掌?
这份过度的从容和洞察力,反而激怒了李晓月,她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被看透了一般。
“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李晓月一挥手,厉声下令。
两名军士应声上前,伸手欲擒拿陈琦婷,却见陈琦婷身形微动,步法轻盈巧妙的一转,便轻松避开了抓捕。
“雕虫小技!”李晓月冷哼一声,右手探出,直取陈琦婷左肩。
李晓月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刚猛,右手成爪,眼看就要扣实陈琦婷肩井穴。
陈琦婷却并不硬抗,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一转,同时巧妙调整重心,瞬间卸去了大半劲力,随即轻盈的向后一跃,脱离了李晓月的控制范围。
“能亲临战阵之人,果然不是草包。”李晓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些许改观,刚才短暂的交手,她试出这位公主手上确有真功夫,实力不容小觑。
“李将军言重了。”陈琦婷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今日本宫虽为阶下之囚,但观贵军气象,心生感慨,仍有几句忠言欲献于李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琦婷给李晓月一种极为危险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警惕,挥手让周围的亲兵退开一段距离,沉声道:“好,我倒要听听,你有何忠言?”
另一边,洛长离趁着大军休整、无人注意之际,悄悄溜到了一处偏僻的树林边缘。
“师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轻声呼唤。
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洛长离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白曜给他的那枚月纹凤佩,举到空中胡乱摇晃,故意提高音量:“师傅——!美女师傅——!天下无敌、最美最厉害的师傅——!您老人家要是再不出来,徒弟我可就把这宝贝玉牌拿去当铺换钱买酒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