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县的硝烟尚未散尽,康王陈靖的行辕内,却已摆上了温好的热茶。
陈琦婷刚跨进门槛,便见陈靖快步迎了上来,眼角泛红,连衣袍上的褶皱都未来得及抚平,伸手就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的疼惜。
“侄女,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听闻你遭赵承启那奸贼所困,本王急忙派人相助,万幸你没事!”
他说着,竟真的红了眼眶,抬手拭了拭眼角,仿佛是个疼爱侄女的长辈。
陈琦婷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的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行了一礼:“劳皇叔挂心,侄女无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陈靖长舒一口气,转身落座时,他一拍桌案,面色骤沉,怒声道:“赵承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王待他不薄,他竟勾结黑天匪谋害皇室宗亲!本王已让人彻查,这是他通敌的铁证!”
侍从捧着一叠卷宗上前,里面有所谓的“黑天匪信物”,甚至还有几个“证人”供词,桩桩件件都指向赵承启背叛。
陈琦婷扫了一眼,指尖微凉。这皇叔的手段,果然利落,无论赵承启成败,他都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本王已连夜具折,将赵承启的罪证送往京城,呈给皇兄。”陈靖叹着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本王失察,没能看穿这奸佞的真面目,让你们受了惊吓。待回京后,本王定摆下盛宴,亲自向你们赔罪。”
“皇叔有心了。”陈琦婷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掩去眼底的寒芒,“如今灵泉县刚遭兵祸,皇叔还是以安抚民心为重,赔罪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离开行辕后,陈琦婷独自走在街上,晚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抬手抚上腰间的玉佩,那是父皇登基时所赐,玉质温润,此刻却凉得刺骨。
天乾立国八年,年年征战,父皇的鬓角早已染霜,久疾积重难返,太医虽不敢明说,可她心里清楚,父皇的身体怕是只剩几年光景了。
朝堂上的党争愈演愈烈,太子年幼,康王虎视眈眈;月北刚定,暗流涌动;月南的归月军已成气候,占据天泉道后更是声势大振;月中道、灵苍道和永月道那些手握大权的使令,又真能对朝廷忠心耿耿?
为了让弟弟能顺利登基,稳坐这万里江山,她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可此刻晚风拂面,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孤寂。
前路漫漫,皆是迷雾,身边竟无一人可倾诉心事。
灵泉县的粮仓早已空了。陈靖先前对天泉道八县的大肆掠夺,早已让民生凋敝,街道两旁的铺子十有八九关着门,门板上刻着杂乱的划痕,偶有几个饥民蜷缩在墙角,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见了官兵也只是麻木的抬眼。
天泉道的县城多依江靠水,水路是重要的补给通道,如今被归月军水师牢牢掌控,灵泉县的朝廷大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皇叔,荆县已失,灵泉县断了补给,再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陈琦婷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灵泉县东侧的月中道边界,“不如舍弃灵泉县,轻装东进,进入月中道后再行补给,而后北上回京。”
陈靖盯着沙盘上的天泉道,沉默了许久。
此次南下,虽未平定归月军,却搜刮了巨额财富,还收编了何晨光的残部,并不算亏。
在他看来,归月军占据的不过是月南荒芜之地,月北七道仍在朝廷掌控中,待日后恢复元气,只需两万天策七卫的精锐,便能横扫月南。
“好,就依你的意思。”陈靖挥了挥手,下令全军舍弃辎重,轻装撤出天泉道。
陈琦婷将南欧国的秘宝留了下来。急行军带着大量财宝不便,更重要的是,她绝不能让这笔财富落入陈靖手中。
月南之变,至此尘埃落定。
盘踞三江的何晨光覆灭,为祸四方的黑天匪被剿灭,困守南凌县的归月军涅槃重生,与敦灵沈氏联手后势力大增,不仅掌控了天波道全境,更乘胜拿下了天泉道。
月南三道十六县尽归其手,归月军称霸西南,声势大振。
李晓月将归月军的重心迁到了灵泉县,南凌县交由白穆主持,柳红绡协助。
白平安被破格提拔为荆县司使兼指挥使,镇守三江之地,警惕朝廷动向。
魏凌来任天泉道使令兼灵泉县司使,坐镇灵泉县统筹全局;李晓月则挂职天泉道都指挥使,总领全军。
洛长离再次探入密室时,发现陈琦婷留下了财宝,心中了然她的用意。
夏淳向李晓月献策,废除天乾的苛捐杂税,赋税徭役全免,将密室中带出的金银熔炼充公,重启商道购置物资,召回流民。
天泉道耕地广袤,归月军沿用军屯策略,统一筹划农田,招募兵马屯田,粮草供应渐渐稳定。
夏家众人返回白石县族地,夏父任白石县司使,昔日与夏家作对的天丰、万才镖局,如今却天天上门巴结,惹得白石县百姓啼笑皆非。
归月军沿用神月年号与旧制,打着“神月长公主”和“神月镇国公之后” 的旗号,四方英杰纷纷前来投奔,一派蒸蒸日上之势。
而此时的洛长离,正走在灵泉县河畔的“争艳园”里。
如今归月军已定天泉道,他最想做的,便是给师傅一个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