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灵泉县的青石板路还沾着微凉的湿气。
洛长离踏着晨光前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昨夜缠绵后的温润笑意,浑身都透着轻快,怀中小心翼翼的揣白曜的亲笔信。
他要去的地方,是灵泉县都指挥使衙门。
这里既是归月军在天泉道的中枢,也是李晓月处理军务的地方。
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与扩张,归月军早已不是当初困守南凌县的残部。
如今坐拥天泉道、天波道全境,还有敦灵道沈氏的全力襄助,兵力已扩充至一万五千人。其中六千名老牌精锐是军队的核心,剩下的新兵则由李晓月亲自督办操练,她性子要强,事必躬亲,平日里十分忙碌。
洛长离在军中也早已独当一面,麾下统领着一百二十人的神射营,里面全是他亲手挑选、亲自训练的精锐射手,个个箭术精湛。
此外,夏渊统领的三百人步营也归他节制。
刚走到衙门前的石狮子旁,一阵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洛长离抬眼望去,只见李晓月一身归月军制式的白色底服,外罩着一副简易的两档鳞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身姿挺拔,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尽是干练和英气。
李晓月一眼就看到了他,勒住马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挥手叫退身后随行的几名护卫,快步走上前,与洛长离并肩朝着衙门内走去,“你倒是来得巧,我刚巡营回来。”
“昭明姐。”洛长离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她沾着些许尘土的甲胄,“看来今早的操练并不轻松。”
“来日方长呀。”李晓月随口应着,话锋一转,挑眉瞥了他一眼,“沈叔叔求亲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这可是终身大事,你可得想清楚。”
洛长离闻言,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递过去,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师傅已经商量过了,昭明姐你看这个便知。”
李晓月接过书信,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白曜的字迹清秀规整,笔触间带着几分清冷的风骨,信中言辞恳切,以“天乾未破,神月未复,国仇家恨未报,无心谈及婚嫁”为由,婉拒了敦灵道沈使令的求亲。
她逐字读完,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是殿下亲笔回绝,沈叔叔那边应该不会再强求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洛长离右手腕的银镯上。
她伸出手指,屈指在银镯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派你出使敦灵道。”
“当时情况特殊。”洛长离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敦灵道内忧外患,沈使令被下蛊,若不是师傅亲自出手相助,沈氏怕是早已倾覆,我们也少了一大助力。我和青瑶姐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辜负她的。”
李晓月沉默了,目光微微失神,落在前方的青石板上。
这两年来,沈青瑶来过灵泉县好几次,每次洛长离都亲自出城十里相迎,陪着她游遍灵泉县的山水,吃遍城中的特色小吃,待她极尽周到。
他送她回程时,更是亲自护送,穿越山川河流,长途跋涉也毫无怨言。
李晓月偷偷抬眼打量洛长离。
两年时间,他越发高大挺拔,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男子的沉稳,身姿出众,箭术通神,在归月军乃至整个灵泉县都名声赫赫,这样的男子,本就容易让女子动心。沈青瑶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她又何尝没有动摇过?
那日在山谷中,他不顾一切冒死相救的少年身影,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昭明姐?昭明姐?”洛长离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没事。”李晓月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将信封揣进怀里,“这封信我会亲自派人送给沈叔叔,你放心。”
“多谢昭明姐。”洛长离爽朗一笑,眉眼舒展,看得李晓月心头又是一跳。
她定了定神,思索了片刻,抬头说道:“你若今天有空,就留下来陪我一会吧。我正好有攻取月中道的初步计划,想和你商量商量。”
洛长离刚要答应,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夹杂着守卫的呵斥与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统领!”
“不行!都指挥使衙门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再不退后,我们就不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衙门口。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正被两名守卫拦在门外,书生身姿清瘦,面容俊雅,腰间束着玉带,虽被阻拦,却依旧昂首挺胸,神色桀骜。
他抬眼间正好看到了李晓月身旁的洛长离,眼睛瞬间亮了,挥着手高声喊道:“韧之!你也在这儿!快来评评理!”
“承明?”洛长离认出了他,连忙对守卫吩咐道,“放开他吧,他是我的朋友。”
守卫们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这名书生名叫钟天阳,字承明,是灵泉县书香世家钟家的大公子。
当年洛长离流落灵泉县,寄居在县学堂打杂时,与钟天阳一见如故。钟天阳性子虽傲,却并不嫌弃他的漂泊之身,时常接济他银钱,还为他答疑解惑,指点他读书写字,两人是实打实的同窗旧友。
“你可算来了。”钟天阳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皱的衣袖,走到洛长离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看看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截了我的文牒!归月军入主灵泉县,轻徭薄赋,固然深得民心,可偏居一隅,困守西南,只重军务,不明庶务,连北方来的驿使都随便扣下,这般行事,如何能成大事?真是令人心寒!”
他说话时语速颇快,条理清晰,眉宇间满是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李晓月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语气冰冷的反驳:“归月军自有运筹帷幄之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哦?”钟天阳挑了挑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韧之先前和我提起过,夏淳夏元朴虽有才干,却也只局限于治理一县一道之地。若归月军日后真想争衡天下,夏元朴之才,远远不足也。”
“狂妄!”李晓月勃然大怒,猛的一甩披风,转身对守卫吩咐道,“把他给我挡在衙门外,不准他靠近!”说罢,便径直走进了衙门,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