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箭尽之时,还能如何猖狂?
他朝身边帮众使了个眼色,数百名行脚帮众立刻蜂拥而上,竹竿、柴刀、铁叉齐齐举起,朝洛长离杀来,声势浩大,几乎要把整座城楼掀翻。
洛长离却临危不乱,神色依旧从容。
他手中“赤风”长弓一挽,弓弦微颤,顷刻间连射五箭。
五箭连环,精准无比,分别落在五个不同方位行脚帮众的小腿上。那几人应声倒地,惨叫着横在路中,后头冲来的帮众收势不及,纷纷被绊倒在地。
一时间,城楼之上人仰马翻,哭喊声、谩骂声、跌撞声乱成一片。
林仲藏在人群之后,见时机已到,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跃出发难,手中竹竿如灵蛇吐信,快如闪电,朝着洛长离周身要害连刺十几下,攻势密不透风,凌厉至极,几乎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洛长离神色淡然,身形却轻盈得像一片落羽。
每一次闪避,都恰好避开竹竿锋芒,分寸拿捏得极稳,堪堪不差半寸。
就在林仲攻势稍缓的一瞬,洛长离忽然反手捏住弓弦,顺势卡住竹竿,手腕微微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林仲手中的竹竿竟被他一折为二,断成两截。
林仲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洛长离已身形一闪,箭步逼近,瞬身绕至他身后,顺手将“赤风”长弓往他脖颈上一套。
弓弦贴上喉间,冰凉得叫人心头发紧。
只消再多用一分力,便能割开皮肉。
林仲浑身发冷,呼吸骤乱,双手死死抓住弓弦,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洛长离垂眸看他,语气淡得近乎冷漠,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归月军神射营统领,洛长离。”
“归月军?!”
林仲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行走江湖多年,自然听过归月军的名号。那是一支敢与天乾朝廷正面对抗的势力,雄踞西南,兵强马壮,高手如云,绝非行脚帮这种偏门势力所能相提并论。
即便是远在灵苍道、向来神秘莫测的七政宗,恐怕也未必能稳压归月军一头。
“呵呵,原来你竟是归月军的叛逆!”田昆脸色阴沉,厉声喝道,“如今朝廷正全力通缉神月旧部,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月中道,真当月中道是你们归月军的地盘不成?”
洛长离抬眸,冷冷看向田昆,反诘一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讥讽:“如此说来,难道七政宗就没有把灵苍道当成自己的私地吗?田长老,何必自欺欺人。”
田昆脸色瞬间僵住,一时青一时白,眼底怒意翻涌,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他已双拳疾轰而出。
周身真气涌动,七政宗荧惑堂绝技破空劲瞬间爆发。绵密拳风隔空袭来,劲力凌厉,直逼洛长离面门,竟是存了要一击必杀的狠意。
洛长离目光一凝,翻转弓身,以林仲颈部为支点,指尖凝力,将体内真气尽数灌注于箭矢之上,猛然射出一箭。
箭出如芒,带起一线寒意。
“箭罡”!
弓身剧烈震颤,震得林仲两眼翻白,头晕目眩,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那支裹着罡气的羽箭势如破竹,径直冲向田昆拳风,竟一路破开层层劲力,毫不退让。
田昆脸色大变,不敢有半分轻忽,拼尽全力轰出最后一拳,十二重破空劲齐齐爆发。
只听接连十二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箭罡竟被他硬生生冲碎,箭矢在半空炸裂,碎屑四散飞溅。可拳劲余势未消,仍旧朝洛长离与林仲席卷而来。
林仲惨叫数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洛长离亦被余劲震得后退十步,脚下踉跄,嘴角缓缓渗出一缕血丝,脸色也微微发白。
见此情形,田昆顿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轻蔑。
“区区十二重破空劲,你便承受不住了?我家荧惑堂堂主,可早已掌握二十多重破空劲!就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与七政宗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洛长离抬手,慢慢擦去嘴角血丝,神色依旧沉静。
“七政宗果然卧虎藏龙,仅凭田长老一人,便有如此实力,倒是在下小觑了。”
田昆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度上前,双拳齐出,十二重破空劲再次铺天盖地压下,拳风裹着毁灭般的威势,直逼洛长离,誓要将他彻底击溃。
洛长离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凝神静气,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他从背后的箭袋中,缓缓摸出一支黝黑铁箭。
那箭沉重无比,才一落在“赤风”长弓之上,便隐隐震颤,像是也在等待那一瞬的爆发。
就在田昆拳劲即将袭来的刹那,洛长离双目猛地睁开。
眼中精光四射。
体内真气尽数灌注于铁箭之上,他手腕发力,猛然拉开弓弦,铁箭裹着一股灼热气流破空而出,竟如孤锋出鞘,单枪匹马迎向田昆那十二道拳劲。
十二声闷响接连炸开。
铁箭在空中剧烈震颤了十二下,竟硬生生冲破十二重破空劲,带着最后一缕凌厉罡气,直取田昆胸口。
田昆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已来不及躲闪,只能急忙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拼命抵挡。
可那铁箭势大力沉,裹着无匹罡气,竟轻易便洞穿了他的双臂。
鲜血喷涌而出。
铁箭穿体而过,从他背后射出,死死钉进城楼墙壁里,箭尾微颤,震落一片石屑。
田昆闷哼一声,身体一软,重重倒进血泊之中,双眼圆睁,气息尽断,已然没了性命。
这一幕,叫在场所有人都看怔了。
连先前还勉强撑着的林仲,也在地上悠悠转醒。他看见田昆的尸体,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洛长离,眼底一时混着敬佩与恐惧,浑身抖得厉害,再不敢起身,只乖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城楼下的官兵已在杜铮指挥下渐渐聚成军阵,步伐整齐,正缓缓向城门压去。
行脚帮众见大帮主林仲落败,田昆又被当场斩杀,士气瞬间崩散,人人面露惶色,再不复先前那副嚣张模样。有人丢了竹竿,有人扔了柴刀,竟争先恐后往后退去,慌忙夺门而逃,生怕再慢一步,便要被官兵围住,落得惨死下场。
杜铮心系城楼战况,在阿瑶、方勇、铁牛的陪同下,亲自率一队官兵杀回城楼。
刚一登上来,便看见田昆倒在血泊中,尸身尚温,城砖上血迹蜿蜒。
阿瑶性子急,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洛长离,眼中满是担忧。
“洛统领,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洛长离抬了抬右臂,手臂上的麻胀感尚未退尽,他轻轻拍了拍阿瑶的手,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无奈。
“事出紧急,来不及多想。这招我还不熟练,堪堪接住田昆的十二重破空劲。若再晚一步,恐怕便要栽在他手中了。”
杜铮走上前,望着田昆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洛长离的肩膀,语气诚恳得近乎郑重。
“韧之兄,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
听到他唤自己的字,洛长离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眼底也掠过一丝欣慰。
“凡德兄何出此言?既然你我已然决定结盟,便是盟友。盟友之间,本就该相互帮助,共渡难关。”
“盟友吗……”杜铮苦笑一声,眼中却渐渐褪去几分沉重,多了些说不清的释然。
他抬起头,郑重道:“往后,还望韧之兄多多指教。”
洛长离点头,目光明亮。
“凡德兄言重了。你我同心,定能成事。”
方勇与铁牛立刻上前,将瘫在地上的林仲反手绑住双手,押到一旁看管起来。
城楼之上,剩余的行脚帮众面面相觑,神色惶恐,不知该进该退,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杜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行脚帮众,声线沉稳,朗然道:“尔等皆是被蛊惑之人,一时糊涂,才会攻打县城,犯下大错,本应罪不可恕。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今日宣布,饶尔等一命。各自退去,从今往后,不得再加入行脚帮,不得再扰乱地方安宁。若再敢复犯我宣庆县境,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那些行脚帮众闻言,顿时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谢恩,口中不住念着“多谢司使大人饶命”。
在后续赶来的官兵监督下,他们纷纷起身,低着头,陆续退出宣庆县,再也不敢停留半步。
城楼之上,血色未干。
风一吹,便带起淡淡血腥味,像是这一夜的喧嚣尚未真正散去。
而更深的夜色里,尚有一层更沉、更暗的东西,正缓缓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