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精锐的越岭飞军。
居高临下间,他一眼便看见了阵前那位少年公子。
儒衫。
不着甲。
骑在马上时甚至还有些摇摇晃晃,身边竟还得有四五名老练骑兵贴身护着,生怕他一不留神便坠了马。
洛长离看了片刻,忽然有些明白昭璇姐为何那样烦这个顾秉言了。
这人,果然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气。
也有几分叫人看了不痛快的从容。
“阁下可是天乾左相之子,顾公子?”
洛长离扬声问道,语气倒是客气,偏偏尾音里又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锋利。
顾秉言抬头看他,拱了拱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正是。”他道,“敢问阁下,是归月军之人,还是杜铮手下之人?”
洛长离立在山上,风从他鬓角擦过,衣袂微扬。
他望着下方,神色淡淡。
“反抗天乾,乃天下公义。”他说,“我不过是个闲散人罢了。无论归月军,还是杜氏之人,凡不肯妥协者,皆要战到底。”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两侧山林,语气陡然一冷。
“我已在两侧埋伏了十万大军。你若不怕死,尽管进攻。”
十万大军?
顾秉言心里一声冷笑。
这话说得也太大了。
整个月南六道,能不能凑出十万兵马都难说,何况还在这山道之中?
“哈哈哈。”他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闲散人倒是有趣。阁下口出狂言,我倒想领教一番。”
话音一落,瑶光卫立刻杀出。
他们果然不愧是天策七卫的精锐,冲入山林时进退有据,遇暗箭也不乱,稳稳往前推进。
越岭飞军则挂在树上,用竹筒吹出毒针,时不时射出几支冷箭,见瑶光卫强悍,便立刻抽身撤走,绝不恋战,谁也留不住他们。
顾秉言见状,眉头微动。
“不要深追。”他冷静道,“卡住有利地形,以势取胜,稳步推进。区区山道,能有多少敌军?”
他被一众军士护在中间,指挥战阵时竟颇有几分自信。
洛长离站在山坡上看着,不由摸了摸下巴。
这顾秉言,倒真有几分本事。
他抬手,取出一支长哨,吹了几声长短相间的暗号。
很快,两侧的越岭飞军便纷纷徒手攀岩撤走。
不过片刻,无数箭矢便倾泻而下。
这一回的箭更精准,力道也更猛。
正是洛长离麾下的神射营。
“这箭雨……”顾秉言脸色一变,立刻缩进盾后,语气终于多了几分紧绷,“到底埋了多少人?”
他低估了神射营的连射能力。
一支箭从盾牌缝隙中穿入时,黄洪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替他挡下了那一箭。
可其他军士却没那么好运。
在这轮猛烈箭雨之下,精锐摇光卫仍旧阵亡了八十余人。
洛长离瞅准时机,从山坡上滑身而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黄洪涛见状,飞身掠来,抬手便是一拳。
两人拳拳相撞,内力猛地炸开,山道间顿时一声闷响。
洛长离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黄洪涛的手却也麻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震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自己一拳打飞的少年。
竟只是飞了出去,看起来并未受太重的伤。
这怎么可能?
这是一个二十岁少年该有的身手?
黄洪涛一生见过许多少年天才,可像这样硬接他一拳还能站得住的人,他只在祝师师身上见过。
可祝师师是谁?
那是天下第一祝修慈的女儿,身怀绝学混元神功。
这少年又有什么背景?
“你是八柱吗?”洛长离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啐出一口血沫,神色竟还有几分轻狂。
黄洪涛眉心一跳,终于不再轻视他。
“八柱,伏虎霸王拳,虎侯黄洪涛。”他沉声道,“你呢?”
“洛长离。”
“赵承启……是你杀的?”黄洪涛试探着问。
“是我师傅杀的。”
洛长离回得干脆,半点不虚。
黄洪涛一怔,眉峰微挑:“哦?你师傅是何人?”
洛长离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经地义的骄傲。
“我师傅是天下第一高人。”
“你不配知道她名讳。”
黄洪涛被他这话气得几乎发笑。
他从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小辈。
偏偏就在这时,下一轮箭雨又落了下来。
洛长离趁乱抽身,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黄洪涛正要追,却被顾秉言喝住。
“莫追!”
顾秉言盯着那少年逃走的方向,语气倒是冷静得很。
“这洛长离是在故意激你,想把你引进彀中。我们先退到空旷地带,等大军到了再平推过去。前面还有多少埋伏都未可知,不宜冒进。”
黄洪涛点了点头,终于将“洛长离”记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