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
顾秉言向来谨慎。
他不会想到,洛长离敢把整条命脉压上去赌这一把。
按照洛长离早已送来的路线,白平安直奔容坞县矿山。
聂远与焦阳早已候在那里,见人来了,立刻将打造好的两千套精良甲胄与兵器一并奉上。
白平安接过盔甲,指腹抚过冰冷甲片,许久没有说话。
白色底服,两档鳞甲,护腕护肩,连兜鍪的样式都极见章法。若盔顶再系上一缕白缨,便是前朝神月精锐步军的标准打扮。
而这批甲片,质地轻,却坚韧得惊人。
穿在身上,竟不见多少笨重。
这等冶铁之术,太过精妙。
即便是父亲镇国公麾下最强悍的边军,也未必能人人披上这样一身甲。
如今,他却能率两千全甲精锐出阵。
如何能不兴奋。
“为了这两千套甲。”焦阳望着那些逐一披甲的兵士,低声道,“我们几乎把矿山里仅剩的生铁都掏空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沉得很。
有了铁源,归月军目前的财政也根本负担不起这样一批甲胄。
这不是军备。
这是容坞县冶民拿命、拿前程、拿全部希望,押给归月军的一份重注。
白平安深知其意,未多言,只在整军之后,当即率军平推了容坞县与广山县。
强军加上精锐武备,在他的率领下,月中道北境两县很快稳住了局势。
灵陵县震动。
顾秉言大惊。
以他对归月军兵力的估算,对方怎么还能腾出手来攻取月中道城池?
除非……
荆县根本就是空城。
洛长离是在拿月中道做饵,孤注一掷,把他们拖死在这里。
顾秉言惊出一身冷汗。
若月中道北境两县被破,消息传不出去,月江北岸的援军绝不会想到,荆县此刻竟已空虚到了这种地步。
“洛长离啊,洛长离。”
他扶着案角,许久,才低低叹出一声,“你真是太疯狂了。”
灵陵县外不远处的山坡上。
洛长离负手而立,俯瞰着那座月中道治所灵陵县,眼神若有所思。
“阿离。”
白曜落在他身侧,衣袂轻飘,声音也轻,“白平安已经与容坞县冶民汇合,局势稳住了。再过几日,便会压到灵陵县城下。”
她抬眼望向城池,语气微微一顿。
“决战选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洛长离没有立刻答。
山风吹过他的衣角,他望着远处城墙,像是在看一盘已然摊开的棋。
“我们东躲西藏,跑来跑去,始终无法与天乾军正面交锋。”他缓缓道,“顾秉言麾下的摇光卫,必须吃掉。若总是避,只能拖时间。要想彻底拿下月中道,少不了一场正面硬碰硬。”
白曜眉心微微一蹙。
“顾秉言不是庸手,他不会束手待毙。”
“我知道。”
洛长离低声一笑,眼底却不见半分轻松,“所以才要逼他拿出看家本领。只有逼到那一步,才能知道谁会先露出破绽。”
白曜侧目看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点极浅的骄傲。
“阿离,你太冒险了。”
“是啊。”
洛长离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忽然柔下来,“人生哪有那么多十拿九稳的事?机会稍纵即逝,敌强我弱,若不拼一把,怎么完成复兴神月的大业?”
说到这里,他忽而低头,在她脸侧轻轻一吻。
“当然,曜儿才是我的第一大业。”
“复兴神月,只能算第二大业。”
白曜被他这句逗得一怔,耳尖竟不自觉红了些。
洛长离将她搂进怀里,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心疼:“曜儿为了我四处奔波,我实在不忍。以后我会训练斥候营,曜儿待在我身边就好,不必再这样辛苦。”
白曜靠在他怀中,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心里竟生出一种难得的安稳。
“我等习武之人,区区跑腿算不得什么。”她轻声道,“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洛长离一愣,低头看她,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白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更红,索性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故作严肃。
“阿离。”
“你正值拼搏奋斗之际,不可拘泥于儿女情长。”
“放手去做。”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洛长离望着她,许久,才郑重应了一声。
“明白。”
“谨遵师傅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