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离见状,竟顺手扶了他一把。
黄洪涛目光一冷,沉声斥道:
“你做什么?”
白曜的视线也在这一瞬微微抬起,隔着面纱,冷冷压在黄洪涛身上。
那眼神太过锋利,竟让黄洪涛也不由得顿了顿。
“无妨。”
顾秉言摆了摆手,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克制的笑。
“洛兄高义,必是光明磊落之辈。”
“光明磊落?”洛长离闻言一笑,半点不恼,“顾兄这话里可有刺。我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前几回偷袭的,都是我;从不与你正面对战的,也是我。你若真恨我,倒也正常。”
顾秉言也笑。
“这便是你的高明之处。两军交战,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能赢,才是最好的。”
“顾兄高见。”
两人竟像是并肩饮酒般说起话来。
顾秉言望着他,忽然道:
“你我各为其主,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正义。洛兄,即便这月中道给了你,你又能如何?月南之地人丁稀少,土地贫瘠,纵然经营,你们终究不是朝廷的对手。”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像石子入水。
“我之败,只在深陷彀中,全然不知。”
“若真跨过月江,入中原之地,洛兄,你恐怕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未必。”洛长离抬眼看他,语气却不急不缓,“顾兄运筹帷幄,确是当世高明之士,在下未必是对手。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两年前,归月军困守南凌县时,不过大江之上一叶浮萍,随时倾覆。朝廷可曾想过,今日会有这番局面?”
顾秉言怔了怔,旋即朗声笑了。
“洛兄此言极是。”
他点了点头,竟像是认真认可一般。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前我以为洛兄坐井观天,如今看来,倒是登高望远之人。”
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顾秉言牵着马,转身欲回阵中,临走前,却忽然又道:
“那便让我瞧瞧,洛兄与归月军,到底有何本事。”
他话音未落,洛长离却忽然叫住了黄洪涛。
“黄前辈。”
黄洪涛回头。
洛长离站在风里,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你不是问过我,赵承启是谁杀的吗?”
黄洪涛目光猛地一沉。
“这位,便是我师傅。”
他侧过头,看向白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日,她定要斩你于马下。”
黄洪涛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她?区区一个女娃,能有什么——”
话音未尽。
一道剑气已自天边掠来。
碎石飞沙,声如裂帛。
黄洪涛脸颊一痛,右脸竟已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淌下。
他抬手,舔去那一点血,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有意思。”
他翻身下马,脚尖一踏,周身气机骤然炸开。
以他为中心,地面竟生生塌陷了几寸。
那股凶悍的压迫感,逼得洛长离不得不后退数十步。
八柱之名,果然不是虚的。
而白曜,依旧站在原地。
她持着惊鸿,纹丝不动。
风掠过她的白发与面纱,那一瞬,她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人。
黄洪涛眯起眼,双手一收,作虎爪之势,猛然扑出。
拳风如雷,爪影如电。
每一次撕裂空气,都带着极重的真气震荡,竟连惊鸿剑身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洛长离见过祝师师施展过伏虎霸王拳,可黄洪涛此刻的拳势,却比他见过的更霸、更快、更狠。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
不断撕咬。
不断逼迫。
不肯给白曜留半分退路。
白曜闭上眼。
再睁开时,已入空明。
天流心法第三层,空明之境。
她的身法忽然轻得像风,竟在那密不透风的拳影之中一点点游走开去。
下一瞬。
惊鸿剑光骤起。
青色剑罡如霜雪横空,骤然倾落。
攻势立转。
黄洪涛却不慌。
他双臂猛然回旋,拳风在身前卷成一层近乎无懈可击的气壁。
剑气与拳势相撞,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闷响。
等风声渐歇,他的双臂已被划出无数道细密伤痕。
奇怪的是。
那些伤口虽深,却不见血。
而黄洪涛的气势,竟丝毫不减。
他缓缓抬头,嘴角竟还带着一点近乎狰狞的笑意。
白曜抬剑,眼神冷得像雪。
真正的交锋,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