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天阳点点头,上前一步,接过了这场集议的主导权。即便面对满堂旧臣新将,他也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神色越发从容。
“初步变革有其三,还望诸位静听。”
众人立刻收了声,神情郑重。
钟天阳先朝白曜郑重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恭请殿下承神月大统,复故国社稷,即皇帝位。”
“称帝”二字一出,满堂俱惊。
就连白曜与洛长离,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可钟天阳没有给任何人缓神的机会,紧接着便道:“其二,撤销归月军编制,全面改革军制。屯田与募兵并行,军政分开,沿月江地势划分三大权留节制都区,以图北伐后计。详细安排,我会以文书另行呈上,此处不便细说。”
“其三,全面清丈田亩、清查户籍,废除盐户、铁户的限制,设立中央架阁库统一管理记录。沿内河商道设节制使、监察使,废除私卡,务必确保商路通畅。赋税则因地制宜,盐铁保持基础供应,作为战略储备,私商不得哄抬价格……当然,月北商户除外。”
这一连串话说下来,堂内众人脑中都飞快转着,像是一下被拖进了更大的局里。有人震惊,有人思索,有人迟迟不能回神。
洛长离却先一步反应过来,眼神一亮,拍手笑道:“高啊,承明!这三策,真是高明至极。”
钟天阳抬眼看他,神情里竟有几分期待。
“韧之,你怎么看?”
洛长离并未立刻答,只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是寻常时节,称帝确实太过冒险,树大招风,恐会引来月北天乾的剧烈反扑。可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归月军虽号称复兴神月,可在世人眼中,不过是盘踞于月南的义军罢了。若能奉神月正朔,称帝复国,则可号召天下之民。虽月南贫瘠,却足以在大乱之世,吸引天下有识之士来投。”
钟天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我料两年之内,天乾必然大乱,月北将分崩离析。我们若提前做好准备,届时神月之名,便是号召天下最好的旗帜。”
两人一问一答,竟将这件大事解释得清清楚楚。
堂内众人这才慢慢回过味来。
是啊,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归月军雄踞月南五道,几乎一统月南之地,确有与月北天乾分庭抗礼的实力了。既然如此,改名分、立正朔,本就是迟早之事。
洛长离率先下跪。
钟天阳立刻跟着拜下,声音郑重。
“请殿下为苍生计,奉神月正统,即皇帝位。”
堂内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纷纷下跪,齐声请白曜即位。
白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洛长离。
洛长离回给她一个极温柔的笑,眼神恳切而明亮,像是早就替她把这条路看稳了、看定了。
神月女帝。
四百年的神月正统,终于在这一刻接上。
白曜终究无奈点头。
堂内顿时一片激动,高呼万岁之声几乎要掀了屋顶。
洛长离扶着白曜,低低唤了一声:“曜儿……不对,陛下。”
白曜失笑,摇了摇头:“洛郎,不要叫我陛下。”
“那怎么行。”洛长离声音压得更低,唇边笑意却掩不住,“你既做了皇帝,那是不是也该封我做个皇后?”
白曜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锤了他一拳。
旁边几个耳力极好的武将听见这话,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李晓月听了,脸都红了,先白了洛长离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跟着笑。
钟天阳没听清,只听见几个人笑得厉害,便好奇问:“韧之,你刚才说什么?”
洛长离立刻神色一正,假作无事:“没什么。”
众人又笑了一阵,堂上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开。
李晓月毕竟是归月军创始人李真言的女儿,带着初代归月军从南凌县一路打出来,对“归月军”这三个字有很深的感情。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钟公子,真的要裁撤归月军的编制吗?”
钟天阳看了她一眼,郑重道:“嗯。但可以留一队编制,承继归月之名。只是大的军制必须改,而且刻不容缓。”
他又转向各道使令,语气已彻底化作部署。
“诸位回去后,务必亲自落实丈量田亩、清查户籍之策。能臣干吏不够,就从各地选拔。军中也要抽出精干机灵的军士,至少两千人,我会亲自培训他们丈田记录之法。之后,我也会下县巡查,不得有误。”
“我很快会拟出完整的执行规划,交予诸位参考,也希望大家全力配合。”
一番话说完,堂内众人已是彻底折服。
这位状元,果然不是虚名。
归月军里能人不少,但能将军、政、田、税、商路一并想透的人,却真不多见。众人这才真正明白,洛长离极力推举来的这个人,究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