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他一本正经道:“若我能代替曜儿生孩子,为她受这痛苦和不便,那就好了。”
此话一出,满帐顿时哄然大笑。
连一向清冷的陈琦婷,都忍不住弯了眼,只是笑着笑着,还是红了脸,抬手轻轻锤了他一拳。
这一下,帐中的气氛总算活了些。
白平安率先开口,神色也随之沉稳下来。
“我们如此大规模调军,江北已有察觉。渭县指挥使张渊已经率水师战船围困分渭渡,严防荆县,奇袭之法恐怕不可行。同时,渭县城中五万大军严阵以待,这一仗,不好打。”
他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神情凝重。
“首战须在月江上先分胜负。若要正面对抗,最好在分渭渡附近交战,借此地水势拉扯北军战船,方有以少胜多之机。”
白平安顿了顿,又道:“若水战取胜,我军方可渡江北上。可即便如此,渭县仍旧难图。我麾下斩马劲卒,或可最大限度削弱北军骑兵优势,但不可久战,必须背靠大江,在战船掩护下消耗敌军。若强行攻城,恐怕不妥。”
“白都使。”陈琦婷忽然抬眼,“分渭渡是否已经完全掌控?”
“是。”白平安点头,“两年前,我趁渭县守军不备,声东击西,先行拿下了分渭渡。”
“果然如此。”陈琦婷轻轻点头,随即转向他,郑重一礼,“不愧是镇国公之后。相传前云襄道边军斩胡之阵,曾力克大周铁骑。白都使继承镇国公衣钵,麾下将士定能再展昔日神月边军风采。”
话音未落,她却忽然神色一黯,竟朝白平安与魏凌来深深躬身。
“家父受奸人蛊惑,残害忠良,致使镇国公与忠月军白忠将军蒙冤含恨而终。此事……是我陈氏之过。”
她竟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跪,极重,重得像把压了多年的旧账一并压到了众人眼前。
魏凌来愣了愣,随后连忙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
“陈姑娘不必如此。事情大致经过,我听长离说过。唉,世事无常,如今再翻旧账,又有何意义?”
白平安也叹了一声,神色却平静,“陈参知也不必道歉。过去的事便过去了。陈氏天乾既已覆灭,因果循环,再提旧事,又能如何。”
洛长离低下身,将陈琦婷扶起,低声道:“元凶乃天魔洛玄素。尊父固有过,却未必穷凶极恶。若他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自然最好。待日后我救出你的家人,再议此事。”
陈琦婷抬眸看他,眼底一时竟有些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缕风。
收拾好情绪后,她才真正将心思落回战局之上。
“其一。”陈琦婷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点向分渭渡,“占据分渭渡,便等于握住了江北进攻的主动权。眼下水军兵力是一万三千对八千,但我军水军更精锐,又有装配床弩的楼船。兵少不宜固守,须主动出击,诱张渊出战,在分渭渡前决出胜负。”
“其二,战场不能只钉死在渭县。”她抬眼,目光落在开阳道上,“渭县城中便有五万大军,远远超过我军一万两千,何况还有其他十二县援兵。应当隐藏真正的进攻意图,令精锐分散,扰乱敌军判断,再择机一举拿下渭县。”
“昭璇,你这招声东击西、疲军之策,深得我心。”
洛长离拍了拍手,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我军虽少,胜在精锐;将帅熟悉,调动迅捷。我早已令敦灵道越岭飞军组成斥候小组,分成数十队,传递情报,沟通各军动向。”
他抬手,指向开阳道一侧。
“开阳道虽是大平原,可西北、西南侧还有山脉可依。越岭飞军潜藏其中,恰可配合奇兵,迷惑敌人。”
陈琦婷盯着他,目光随他的指尖一点点挪动,忽然心头一跳。
“韧之。”她低声道,“你不会……是想动开阳道治所荣阳县吧?”
“有何不可?”
洛长离手指重重一点,正落在荣阳县上。
“既然要闹动静,那自然越大越好。”
陈琦婷怔了怔,随即失笑。
“你要亲自去?”
她看着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将一句极不寻常的话咽回去,最后才道:“这算是……单骑入开阳?”
“单骑还是太夸张了。”
洛长离笑了笑,神色却已收敛,眼底多了几分真正属于统帅的锐意。
“昔日取月中道时,我们小门小户,兵马奇缺,我不得不行险。可如今有魏大人与忠清相助,再率精锐骑兵突入敌境,我可比那时有底气多了。”
魏凌来与徐云一听,神色顿时一振。
这不是寻常的谋划。
这是要把整个月北的风浪,都先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