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夏虽心有疑惑,但手头还有任务要完成,她没有第一时间跑去刺探别人的私生活,而是坐在开机的电脑前,搜索了许多有关鲜花的资料,挑拣重点记录到笔记本上。为了配合拍摄短视频,她重点搜索了各种鲜花的花语,记下好听好用的。
忙到夜色浓重,孟时夏搓热掌心,捂在酸涩的眼睛上,放松了一会儿。而后她关了电脑,把工作室的灯闭上,坐电梯下楼了。
站在夜风中,孟时夏将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抵御寒凉。
她朝道对面的巷子中看了半晌,斑马线旁的红绿灯变色,行车止步,孟时夏向对面走去。
网吧中的光亮从玻璃门窗透出来,照耀着这条路灯昏暗的小路。孟时夏靠近网吧大门,站在外头向前台望了望。
网管的身形被前台遮挡住,只露出了发顶,远远看过去毛茸茸的,还微微翘起一撮儿。
孟时夏觉得他像只团绒小猫。
似是有所感应,穆良朝忽然抬头朝门边看过来,见到那伫立在门外的身影,他先是一怔,随后腾地一下站起来,开门迎她。
“外边凉,先进来吧。”
再次来到这间网吧,孟时夏轻车熟路,她拉了把没人坐的椅子放到前台,就放到了网管座位的旁边。
穆良朝垂手立在一旁,觑着她的脸色,轻声问:“喝点什么吗?”
“不必了。”孟时夏神色无异,随口问道:“这份兼职没辞去啊?”
“没,还没。”穆良朝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还没?”孟时夏隐约听出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暂时还不能辞掉这份工作吗?这份工作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是暂时没有住的地方,所以在我这里落脚。”网吧老板郑岩不知何时留意到这位新进门的客人,瞧出她和穆良朝是熟识,出于好奇,他端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就过来看热闹了。走到近前,他正听见孟时夏问的问题,直接替人回答了。
“没有住处?”孟时夏怔了怔,反问道:“你不是复学了吗?怎么没住回学校宿舍呢?”
“近几年学校不是扩招了吗,宿舍短缺,我原先的床位没有保留,早已经被分配给别的同学了。这次复学,学院那边说暂时没有空床位,叫我等等。”
“所以你就留宿在网吧,白天上课,晚上还要来值班,睡觉都得抽空睡?”孟时夏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她将人特意招到自己身边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帮上他。
穆良朝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关系,再过段时间,兴许学院那边就有床位分给我了。”
“过段时间?过多久?”孟时夏看着他道,“如果今年一直没有床位呢?你就一直住这里?”
穆良朝垂着头,“嗯……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孟时夏叹了口气,“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额……不了吧,我也没时间收拾屋子。”穆良朝迟疑道。
孟时夏压根不接这话,站起来朝他抬抬下巴,“带路。”
穆良朝所谓的房间,其实就是网吧角落里的一间小仓库。打开那道门时,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里头连个窗子都没有,黑漆漆的,网吧中的光线都照不进去。
孟时夏皱着眉头捂住鼻子,有点想打喷嚏。她看了看这间不超过五平米的小仓库,里头一半空间堆砌的都是纸壳箱子,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
唯一一张床靠墙角摆着,那是一张可折叠的一米八长的铁床,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连床垫子都没有,睡着一定很硌人。还有看着并不厚实的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软趴趴的不成型。
孟时夏还想迈进门去,但被穆良朝拦住了。
他轻轻扯住孟时夏的袖口,说:“别进去了,今天刚往仓库里倒腾了几只箱子,灰大,别蹭脏你的衣服。”
“是灰大。”孟时夏后退了一步,“睡在这里,你的呼吸道受得了吗?”
穆良朝听出她的担心,笑着安慰她说:“其实平时还好,灰尘沉淀下来就行,等明天我抽时间再把仓库收拾收拾,我要求不高,有张床能睡就挺好。”
“你的生活态度真令人佩服。”孟时夏心里不太舒服,他究竟是真乐天派,还是被生活彻底磨平了棱角?明明他还这么年轻……
“有张床能睡就行?”孟时夏重复了一遍他低到没边的要求,眼珠轻轻一转,想到了什么,问他道:“你行李呢?”
“床底下……怎么了?”她思绪转变太快,穆良朝一时没跟上。
孟时夏往那张铁床下看了一眼,确实有一只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躺在那里。她没多犹豫,大步走进去,从床底拽出了箱子,拎了一下,发觉重量轻飘飘的,便一直拎在手上,朝网吧门边走去。
“你去哪?”穆良朝不解,追在她身后小跑,或者说,是追着行李箱跑。
孟时夏停住脚步,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他的手臂也拽上了,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跟我走。”
“等……等一下,还在上班呢。”穆良朝回头去找老板的身影,结果就看郑岩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直勾勾盯着他和孟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