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嗫嚅了下嘴唇，一颗心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不先紧着自己的伤势，关心她做什么……

她猛吸一口气，伸手把他扶起来：“纪鸢已经抓到让人看着了，事实也都告诉那些人了，我先替你包扎伤口，再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人还在附近。”宁千重一人好避开，但他此时定然散开人手搜寻易九霄的踪迹，还是暂避为妙。

易九霄点点头，配合她的动作把上衣脱了下来，见她低头解了外衣给自己披上，他不由怔了怔：“……这样不好处理……”

“不碍事。”白珏说完，俯身凑近过来，一手将布条覆住伤口，另一手抓着布条顺着衣物垂落的间隙绕过他的后背，一圈一圈缠好，就像是……拥住了他一样。她的手不住擦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阵触电般的感觉，易九霄醒时还觉得身体发冷，此时只觉得被她触碰的地方一点点烧起来。

太近了。近到他的胸膛能感知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不自觉向后退了退，白珏误以为他支撑不住要倒，索性手向上扶住他后背将他带向前，意欲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易九霄的身体瞬间僵住，靠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颗心毫无征兆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维持着身子前倾的姿势，一边希望她快些包好，一边又暗暗期冀两人这般亲密的时间能再久一些。

那些被他压着的情思和念头再度开始疯长，他垂眼注视着她，眼中的情意几乎不加掩饰。

白珏固定好布条抬头，正对上他慌乱躲闪的视线，她怔了一下，移开视线起身：“我去附近查看一下，你休息一会儿。”

易九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失落了一瞬，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还是在意他的。

没过多久，白珏就回来了，手里多了几株他不认识的药草，指了个方向：“那有个山洞，我们去避一避。”说完，她捡了他的刀绑在腰间，弯身抬起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打算架他起来，易九霄连忙忍痛爬起：“不用，只是小伤，我可以自己走……”

“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

她忽地提高音量，旋即又放轻声音：“……我扶你过去。”

易九霄没再坚持，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草木掩映的小山洞。

检查过洞中没有毒虫蛇鼠后，白珏扶着他靠岩壁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下：“等宁千重再离远些，我们就回客栈。”

易九霄“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别的，一只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凑近白珏过来、不过双拳之隔的面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有点烫……”

白珏只喃喃了一句，便转身找了块石头，把方才采来的药草悉数捣碎塞进了自己的水囊，摇晃片刻后递给他：“先把这个喝下去，这是退热的。”

易九霄依言照做，混着药草汁的清水入口发涩发苦，他只当是解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直到放下水囊，视线汇聚在饮口处，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是她平时喝水用的。

耳朵瞬间升起一阵热意，他侧目瞥了身侧人一眼，对上她扭头看来的视线。

一时间，四目相对。

白珏没瞧出他的窘迫，顿了顿道：“易兄，好端端的你怎会落水？”

易九霄道：“河流上游有一个瀑布，我本想跳到对岸，被对方的暗器干扰了，就掉到水中被冲到这里了。”

想起河中又冷又急的流水，他不禁有些庆幸。虽说他侥幸在下游地势和缓的地方游上了岸，可若是晕倒时找到他的是宁千重，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易九霄眼中不由添了几分感激，却见她垂眼不语，下意识又担忧起来。

说起来，她这一路除了必要的交谈，整个人似乎都怏怏不快的。

易九霄斟酌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白珏，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一时大意中了他的……”

“对不起。”

他话没说完，白珏突然开了口。

易九霄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道歉。

白珏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前夜……我瞒着你去探了宁千重，险些被发现……都是因为我，他才会有所提防，是我……害你身陷险境。”

“……”易九霄默了一瞬，“我听到了。”

白珏睁大双眼。

“我知道你出去过，只是……”易九霄抿了抿唇，露出轻描淡写的笑容，“你不想说的话，我就当不知道。”

白珏怔住了，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憋闷，她动了动嘴唇不知说什么好。她看得出来，易九霄笑得虽轻松，却难掩眼中酸楚。

他是在意的。

一直以来，他都愿意对她毫无保留，而这份赤诚换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因为她的多疑，她伤了他许多次。

她不该再逃避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渐渐鼓噪起来，在得知易九霄身处险境之时，那份惶急、愧疚……还有看见他受伤昏迷时的心痛，每一种情绪都无比真实地告诉她——

她喜欢易九霄。

她非常、非常在意他。

一瞬间，白珏心中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告诉他。

哪怕前路犹未可知，但眼下他们尚能相伴——她不想等了。

在易九霄紧张困惑的目光中，她仰起脸一寸寸靠近，吻上他的唇角。

易九霄呆住了。

唇上柔软的触感倏然而逝，轻柔得像是他的错觉。他睁大双目，僵了许久，等到回过神来，心跳已然如雷喧嚣。眼看白珏慌乱地要起身，他连忙伸手抓住她，目光闪着急切。

他的眸中一点点浮现雀跃和欣喜，几乎要满溢而出，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考虑到他身上有伤，白珏没有使力，只是由他抓着自己的手，避开了那道炽热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感到面红耳热。

虽说她下定决心要告诉他一切，但方才的举动……仍旧是大胆了些。

万一……他觉得冒犯呢？万一……他对自己已然无意了呢？

“白珏，”

易九霄的呼唤一下子打断她纷杂的思绪，引得她抬眼看他，他又离她近了些，近到他的呼吸都轻轻撩拨着她。那双眼中没有丝毫轻佻的意味，透出的热切像是被巨大的欣喜砸晕了一样，还夹杂些许惶恐。

他的嘴唇颤了几下，小心翼翼，满怀期冀。

“你是不是……也对我动心了？”

他这话犹如一块落石，骤然搅乱她的心湖。

白珏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那些朦朦胧胧的情感被他彻底挑明，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叫她心慌意乱，她几乎想落荒而逃。只是他的手牢牢抓着她，叫她挣不得，也躲不掉。

易九霄见她不答话，大着胆子将她拉近了些，凑上前去。

视野逐渐被眼前人的面容占据，白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心跳愈发快，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似的。她大抵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躲也不躲，心头反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易九霄的视线一寸寸摹过她的眼、鼻……落在唇上时，眸中渐渐带了欲色。

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紧接着，火热的气息在狭窄的山洞中蔓延开来，将她裹挟。易九霄低头，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