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滨海大道,两人在闹市疯玩,一直到傍晚,又骑车上山,靠在栏杆上气喘吁吁,远眺夕阳沉入海的尽头。
郦钬突然开口:“小学三年级春游,你非要去河里捞石头,脚滑摔倒在浅滩里,水才没膝盖,你却吓得大哭。”
“你干嘛突然……”面对这样的美景,你是怎么突然想起那些糗事的。彭逸直有点尴尬。
郦钬的眼眸被夕阳染上暖色,他又接着说:“初一生物实践课,你爬到树上去摘桑葚要我在下面接着。结果踩断树枝摔下来,把我一起砸倒在地。”
彭逸直笑出来:“路过的老师还以为我们打架了,慌忙带去医院才发现脸上只是桑葚染的汁水。”
“因祸得福,老师建议请假两天做仔细检查。”
“并非如此,我当天的晚餐,全是桑葚。桑葚蛋挞、桑葚汁、桑葚饼干。一下子给我吃反胃了,至今不敢再碰。”
儿时的大事小事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好的坏的一起往外倒。总归是性格沉稳安静的郦钬黑历史更少,彭逸直被挖个底朝天,终于恼羞成怒,要去捂郦钬的嘴:“这些事,你要说多久?”
“往后一直?”
两人相视一笑,又同看夕阳,同看那枚太阳缓缓吻上海的尽头。
“要改变了。”郦钬近似呢喃,稍不注意就淹没在周遭里。
“嗯?”彭逸直扭过头来,只见郦钬捧着一束洁白的花朵,洋桔梗与小雏菊,迷迭香做点缀,风把花香送到他面前。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心里不知道期待了这句话有多少年,梦里不知道臆想了这张脸有多少遍。
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
夕阳把郦钬的眼睫染成暖金色,他捧着花的姿势有点僵,指节微微发白,攥着花束的手在用力,发出细碎的声响。
郦钬在紧张。
彭逸直几乎脱口而出“我愿意”,可那从容,平静的眼神却把话打回了肚子。
郦钬把花又往前递了递,嘴角甚至浮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不多不少的微笑。
郦钬在演戏。
彭逸直猛地低头,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纸,心脏却烫得发颤。
“嗯,愿意。”
多年的经验,一瞬间已足够他整理心情,他又抬起头,故意扯出一个爽朗的笑:“怎么样?反应如何?”
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点,但是没关系,并不妨碍,对方不会认真到能听出来。
“反应……”郦钬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夕阳在他身上暗下一度,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意料之中。”
彭逸直笑出来,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接下来可能是拥抱,可能是亲吻。
但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因为是演的,是为了能口径一致地骗过所有人,所以才得这么逼真。
晚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像是什么亲密无间的证据。
“其实那天你没回宿舍我就猜到啦。”哆哆托着下巴,眼神漏出向往。
这也是郦钬的提议,当晚下山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住在了外面。
彭逸直一笑而过,搅搅杯子里的吸管,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结婚真好啊,真让人羡慕。”哆哆胳膊捅捅恋人,但是对方并没有多少反应。
注意到的彭逸直不动声色地说:“偶尔也会遗憾没多谈几个人,多尝试不同味道的。”
“噢—————”哆哆惊吓地捂住嘴,多动的眼睛看向郦钬,“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你不遗憾吗?”彭逸直歪头去看郦钬。
郦钬:“说会,我能直立走出去吗?”
哆哆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被恋人一把扶住,略带责怪地说:“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哆哆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说:“我们和朋友约好了去酒吧,该走了。难得你们来这里玩,这单我来买。”
“不喊你这两位朋友一起?”
“人家没吃完呢。”哆哆哭笑不得。
彭逸直是人越多越爱玩的性格,立刻追问:“什么酒吧。”
“就是那个大学生不让进的酒吧。”
他知道,当年他和舍友们企图进去,被拦下来了。彭逸直那颗一探究竟的心立刻死灰复燃,转头看向郦钬,郦钬拿起餐巾纸擦了下嘴角起身。
掉漆的招牌,彩色的霓虹灯,细窄的通道两边各有一个店员检查身份证。
吵闹的音乐,扭动的人群,露骨的表演,杂乱的信息素。以逼近底线的低俗抢食人们的注意力并掏空他们的钱袋。
哆哆站定在一处卡座,那里已经男男女女的坐了四个人。还没介绍,就鼓掌欢呼起来要拉他俩分开坐。
伸过来要拉彭逸直的手被哆哆一把拍掉,并顺势将人往旁边挤,留出两个人的位置。他警告:“别想了!他俩是伴侣!去去去。”
俗也有俗的好处,至少感官够刺激,快乐够真实。
玩过两把之后,彭逸直已经完全投入进去,并激发起了胜负欲。
郦钬兴趣寥寥,只陪着玩了两把就借口困,在一旁眯着。连同端上来的花花绿绿的酒水也一口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