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车的车轮在猛地停下后往反方向打转,车灯像一对挑衅的双眼,注视着彭逸直,并与他的车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倒退。
郦琰铿。
那双狭长的眼睛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盯过来,嘴角甚至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这场危险的死亡戏码是他精心编排的独幕剧。
追击的戏码把高潮的时间拉长,要落不落的车吻在轰鸣声中撕扯。
直到彭逸直踩下刹车,对方也踩下刹车。
彭逸直的身体被安全带拉回来,他深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挂上倒挡,车身平稳地后退了几米,让出足够两车错开的空隙。然后他换回前进挡,方向盘一打,车头擦着对面车的后视镜要离开。
那辆黑色轿车猛地向右甩了半个车身,横切过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
驾驶座车门打开,郦琰铿不紧不慢地下了车。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闲适得仿佛是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绕过车头,走到彭逸直的车门外站定,指节弯起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彭逸直降下车窗,眯着眼睛看,故作惊讶地下车:“大哥?没想到是你!”
“你躲我。”他说。嗓音低沉,陈述的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委屈。
彭逸直假笑了一下:“我躲您做什么。远光灯照过来,我根本看不清是谁,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说过你会找我,我说我会等你。”
就算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也不可能对郦琰铿说这样暧昧的语句。
“我不懂你编造这话的意图。”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希望有别的意图。告诉我,你和郦钬在一起快乐吗?幸福吗?他有没有满足你每一次的渴望,说出会等你呢。”
“当然。”
“那你为什么闻起来是苦的。”郦琰铿看着彭逸直的脸,余光瞧向他的后颈又集中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能闻到你是苦的。”
“那要问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边界感要闻到。”
“因为我关心你,在意你。闻到你在发苦,控制不住地想你也许过得苦。或许我应该把那些借口似的形容词去掉。”
郦琰铿眼神温柔缱绻,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说,我想你。”
荒谬之极。
彭逸直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是羞辱多些还是可笑多些。就算是玩笑也过于没有分寸,他一时之间想不到该臭骂还是冷笑。
转头就走又显得窝囊,所以彭逸直迈出一步又转过来给了郦琰铿的右脸一拳。
这拳使了十分的力。
郦琰铿被打得倒退一步,脸上被婚戒划出一道口子,他舌头顶腮,那口子顿时流出血来。
“再敢消遣我,你就不止受这点伤。”
彭逸直坐进车里,轮胎打转发出尖鸣,车子呼啸着离开。
推开家门,早就等在玄关的Puzzy立刻咧开嘴,立起后腿,摇晃尾巴,围着彭逸直打转。把彭逸直胸口里的闷气搅散,他换好拖鞋,蹲下来抱起Puzzy转了两个圈,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Puzzy跳开,鼻子嗅着彭逸直的手指,嘴里呜噜呜噜地要汪不汪。
彭逸直抬手,这才看到婚戒上一丝红色痕迹。他立刻抽出湿巾擦拭,钻石的光彩随着彭逸直的手在不停变换,不知道郦钬这时候在干什么。
手环时间显示18:26,8个小时的飞机,这个时间也该出机场了。
他拿出手机,果然郦钬已经发来落地的平安消息。一张停机坪的远景,一张酒店落地窗的城市俯拍,最后一张,是餐盘里卖相惨淡的意面,应该是他的“晚餐”。
评语是:我标记了一个难吃的食物。
彭逸直噗地笑出来,仰躺在沙发上又把照片挨个放大看了一遍。又像个弹簧一样起来,走到厨房,Puzzy像个活泼地影子,跟到厨房。
直到一份香喷喷的香煎牛排做出来,彭逸直将Puzzy的餐盘端到餐桌旁,里面放了营养师搭好的狗狗饭。
彭逸直横起手机,要将一人一狗的饭菜拍进去。镜头里,没有得到命令的Puzzy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
他快速按下一张,说:“吃吧。”
Puzzy的鼻子尖埋进饭里,彭逸直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自己做的和吃现成的就是不一样,加了辛苦与劳动的调味料,美味加倍。
又拍下一张叉子叉着牛肉和小狗埋头大吃的图片,彭逸直一起发给郦钬,配文:
我和Puzzy,只能吃点牛肉裹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