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啊?”
“等下去你就知道啦。”
出租车在小区大门前停下,周婥拎着认不得名字的果篮登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梳洗整齐的女人,她平静地看着两人,周婥将果篮递上:“阿姨,我是上回来过的小周,我和我朋友来拜访你。谢谢您上次愿意接待我。”
“啊呀,破费那个干什么,快进来。”
她们两个被迎到沙发上坐,女人又拿出两杯茶,一碟点心来招待,唠家常一样:“小周呀,你才毕业上班,有上进心是好的,但这么破费实在不应该。况且我实在是不知道,老头子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彭金洋问:“为什么呢?按理来说,经手这么多新闻,应该获得很多成就,为什么一点没留下。”
“谁知道他,越老脾气越古怪,渐渐把年轻时候的东西都烧了。看你这年纪,才刚入行不久吧?带你们的记者是谁?”
“何磊旷前辈。”
“何磊旷?”
“怎么,您有印象?”
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有!老头子是他的带教师父,不止一次地称赞他在一众实习生中很有潜力,每每见他就像看到刚入行的自己,忍不住想要多提点几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他都到了带新人的年纪了。这么说来,老头子还是你师祖了?哈哈哈。嘶……我记得,好像还有照片来着。你们俩稍等,我去找找。”
女人起身去卧室,陪笑的彭金洋立刻收起表情,小声说:“她要给你介绍对象。”
“不能吧?你怎么听出来的?”周婥吓了一下。
“等着吧你。”
等女人拿着相册出来,两人立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装作十分期待看到照片的模样。女人翻找着相册,掀过几页过后,指着一张大合照说:“看,这个就是我家老头子,这个就是何磊旷。”
周婥笑:“好年轻!”
“是吧,那可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
彭金洋瞳孔骤缩,那天在新闻社看见何磊旷,只见他颓唐老迈、不修边幅,还以为他至少五十多了,没想到这么年轻。如果新闻社这十几年来的传统没有改变的话,那么:“阿姨,那时候也是师父带徒弟跑新闻吗?”
“是啊!那时候的人可没有现在这么多,技术也没有现在发达,都靠人传授技巧。师父在前面手把手地演示,徒弟围成一圈看。”
“也就是说。”彭金洋有些激动,“小周之前跟您提过的案件,何磊旷也有参与了?”
周婥猛地看向彭金洋,又迅速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应该吧。”女人想了想,“这些事情新闻社没有记录吗?何磊旷比我应该更清楚。”
彭金洋反应极快:“这就是他给我们的任务,靠自己发现。整理旧案,发现联系,梳理新闻社谢这些年以来报道过的大新闻。”
“哎呦哈哈,这么些年还是那套说辞,那套办法。”女人拆开果篮,拿出两个山竹分别递给两人。
“说明这个办法最科学,最有效嘛。”周婥不知道怎么吃,只拿在手里。彭金洋倒不客气,拇指按住一挤,壳从两边裂开露出白色的果肉。说话间将剥好的山竹替换到周婥手里,等周婥吃完又替掉她手里的空壳。
分针又走了四分之一圆,彭金洋和周婥从居民楼里沉默着走出来。兜了那么一大圈,没想到最有可能知道全貌的人就在身边。
“要去问问吗?”周婥问。
“万一是Sangria那边的怎么办?”
“不太可能吧……”周婥小声辩解。
“那他怎么知道医院要翻新?又为什么突然要你去那里?这怎么解释?”
“新闻社和政府有合作,想必是拿到了市里的文件了。至于那天是巧合吧。他没有规定我具体哪天去,就连我也没想到会在那个地方再见到Sangria。”
彭金洋血冷得发冰,胡乱缠绕的黑线只是将人心缠得越来越紧,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连周婥都开始怀疑。她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和他提过我是你的线人?”
周婥立刻摇头:“没有。谁也不知道你的存在。除了我叫你去新闻社那天,但那天我也没想到师父会来新闻社,你们会碰上。当天才让我去收集医院的实际图片,若要说是早有预谋,恐怕太牵强。”
“这件旧案,不能查了。”彭金洋止住脚步。周婥也随之停下,抬头看她:“为什么?”
何磊旷掌握着旧案的所有资料,了解周婥正义而固执的性格,引导着她自发地把这件旧案翻起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认识自己,真正想查的人是自己,和那件事有关的人还是自己!而何磊旷本人游离在事件之外,却让周婥这个无辜人精准地踩在前面。
“命只有一条,不要用它赌巧合。”彭金洋心里沉,话更轻,往前迈的步子更快。
“你还是担心师父会是Sangria的卧底!担心新闻社是她们的爪牙!”周婥快步跟上彭金洋,用力到近乎生气,“可我不是,我不会向黑恶势力低头!仅仅是在乎自己的命,就蔑视、无视别人的命的人不配当记者。我的老师不是这么教我的,我的前辈们不是这样做的,我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