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窦桦。怎么醒了?”郦钬看了眼手环,上面的时间显示凌晨1点43分。
窦桦向来尊敬郦钬怎么会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他,听声音又不像是急事。彭逸直心里起疑,面上不显,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矿泉水说:“下来喝口水。”
明天就是约好的歌剧院之夜了。彭逸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明天有空吧?”
“有。怎么了?”
“歌剧。”他说,“约好的。”
“我记得。明天晚上,露息汀步。”
“明明就忘了。”
“嗯。”彭逸直还想说什么,舌尖抵着上颚的那颗气音已经在喉咙里了,最终只是说:“好,明天见。”
歌剧院的穹顶挑得很高,琥珀色的灯光从枝形吊灯上倾泻下来,映在暗红色的丝绒座椅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两人落座,座椅挨得很近,扶手之间只有一掌宽的间隙。
郦钬打量四周,有点怀念有点好奇:“这里和小时候一样。”
“你居然还记得?说说看。”彭逸直回。
“班级活动听歌剧,完全睡过去了。”郦钬露出一丝笑意。
“这次可不能睡着了。”
“我尽量。”
舞台上的乐池里有人在调音,琴弦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一切都在蓄势待发,就要为今晚拉开帷幕。
序曲响了。指挥棒落下,弦乐像潮水一样漫出来——《爱之甘醇》
舞台上是乡间的葡萄园,灯光从布景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出一片暖洋洋的丰收色。男高音扮演的内莫里诺站在一棵假葡萄藤下,唱起那首著名的咏叹调——《多么美丽,多么可爱》。他唱的是心里的恋人,声音清澈又笨拙,却又真诚而勇敢。
他唱的即是我啊。彭逸直偏过头看向郦钬,渴望对方能察觉。而他心中的“阿迪娜”正专注地望着舞台,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沉静,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舞台上的阿迪娜出场了,她坐在草地上读书,嘲笑内莫里诺只会说“我爱你”却不敢行动。
彭逸直咽下一口唾沫,张张嘴想对郦钬说点什么,郦钬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剧院的回声中如同蚊鸣,只见郦钬立刻接起,神色一凛,为了更好地听见对方说什么,甚至按住了另一边的耳朵。
涂冉。
尽管一瞬间,彭逸直还是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怎么会。
只是一瞬间,就抽走了彭逸直的信心与力气,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对方在说什么,他听不到,他只能看到郦钬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一点一点绷紧,下颌的线条从柔软变得锋利,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
喝下爱之甘醇的内莫里诺为了等药效发挥,爱情到来,做出一系列古怪的举动,引得阿迪娜生气与军官签下婚约。村民们集体举杯,热闹的广场大合唱中,彭逸直听到郦钬说:“嗯,我马上来。”
郦钬挂断电话,转头看见彭逸直紧张的表情有一丝意外,还是说:“抱歉,逸直,我有急事要离开,下次赔你一场。”
从来不会因此而对他耍脾气的郦钬以为这次彭逸直也不会介意,起身就要走。没想到脚步还没有迈出去,手就被拉住,他低头看过去,彭逸直低着头,扶着椅背。
“不要走,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对你说。”
“下次好吗?”郦钬语速更快,更加着急,“涂冉她遇险。我必须立刻去。”
“可是你明明说过不喜欢她了。”彭逸直努力抬起头来,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
此时,第一幕已落幕,郦钬的手机又响起铃声。
“一切之后再说。”郦钬拨开彭逸直的手,趁着中场休息还没形成的人潮快速跑出去了。
彭逸直倒在椅背上,仿佛被掏空了力气,眼神木然地望着前方。
郦钬走了,被一个电话就叫走了,甚至都舍不得让下属去处理,舍不得陪他看完再去处理。
这时一包纸巾驮着一块糖果递过来,彭逸直扭头,竟然是郦琰铿,他静默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是以什么心情坐在旁边的,他说:“郦钬回来了,也不陪你看吗?”
彭逸直不想看到他,也不想这样的自己再看到,生硬地扭过头去。
郦琰铿默默地将纸巾放在他座位上的扶手,说:“是因为我和郦钬同父异母,是竞争的继承人所以你才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吗?彭逸直,你能不能有一刻,只把我当郦琰铿看?”
见彭逸直仍不说话,只把自己团成一团别过脸不看他。郦琰铿只好自说自话:“看歌剧是我的爱好,我没在跟踪你,可是,我就是这样。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的眼睛总是能立刻认出你。告诉我,是郦钬让你难过吗?”
“和你没关系。你能不能走开,别再烦我。”彭逸直猛地弹起来,没好气地说。
“有关系。不能。”郦琰铿依旧情绪稳定,丝毫没被彭逸直的不良态度惹恼,“我期待着你过得不好,期待着郦钬与你分居两地,这样我就有机会了。有机会向你递上纸巾,可是真正见到你的眼泪,我反而一点也不高兴。”
彭逸直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泪珠早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如此狼狈,还在负隅抵抗。
郦琰铿举起手中的票说:“可否允许我陪你看后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