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过来了。”彭逸直打开门,郦琰铿堂而皇之地提了提手中的餐盒和酒瓶。
“汪汪!”Puzzy见到是陌生人,摇着的尾巴落下来,叫了两声,也被彭逸直制止。
郦琰铿笑笑,蹲下来朝Puzzy说你好,然后走进屋子说:“我想,这么凉爽的夜晚不应该有两个孤单的人。”
他慢慢走进客厅,从吊灯的款式到沙发背景墙的挂画,视线缓缓地、带着审视的意味掠过每一个角落。
“你定的装修风格吗?”郦琰铿随口问。
“设计师。我们只是定了方向。”彭逸直引着他走向厨房的吧台。
“你这样五彩斑斓的人会喜欢黑白灰?”郦琰铿在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语气听起来像闲聊天,“还是在你都没察觉的地方太迁就郦钬了。醒酒器。”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彭逸直转身在柜子中找出醒酒工具,又拿出两个杯子。
“或许吧。”他回。
“嗯,如果再让你重新设计家你会怎么设计?”郦琰铿将自己做的小菜端出来,香味立刻四散开来。他看着彭逸直的侧脸,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是交给设计师吧。”彭逸直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评价,“真的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酒液在杯底一点点矮下去。郦琰铿说起最近工作上的趣事,彭逸直撑着下巴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客厅里的氛围松弛得像浸在温水里。
大约过了半个钟,Puzzy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慢慢地越摇越快,已经冲向了电梯方向。
郦琰铿奇怪:“它这是怎么了?”
彭逸直心如擂鼓,指尖发麻。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和松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他喃喃道:“郦钬回来了。”
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会到客厅。
视线飞快地扫过吧台上两只酒杯、两只碗、两双筷子,郦琰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门口那双不属于这个家的皮鞋大剌剌地摆着。
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收了。
彭逸直急中生智,拉住郦琰铿的手小声说:“躲在这!”
郦琰铿几乎是被彭逸直塞进了吧台下面的空隙,那处原本用来放高脚凳的凹槽窄得可怜,郦琰铿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肩膀卡着两侧,姿势狼狈,神态可怜。他仰头看着彭逸直,嘴型无声地发问“你认真的?”
彭逸直没空看他,把多余的那只酒杯和碗筷抄起来,手忙脚乱地塞进厨房水槽最底层,用一只炒锅压住。然后装出一个人吃饭的样子,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Puzzy欢快的叫声伴随着脚步由远及近。彭逸直整理好自己后,装作自己一个人在吃饭。
郦钬出现在转角,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Puzzy蹭着他的裤脚,而他也只能给出一个神色恹恹的笑容。
然后他抬起眼,看到了吧台后的彭逸直,调转了脚步坐到他的对面,撑着头低垂着眼眸,看着残羹冷炙不说话。
扑面而来的酒气挡也挡不住,彭逸直看着醉酒的郦钬,忐忑地问:“南明,怎么了?”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郦钬有气无力地说:“给我倒杯酒吧。”
“你已经喝过很多了吧,不要再喝了。我扶你上去休息。”
彭逸直绕过吧台出来想要扶他的手被郦钬轻轻挡开。转而自己下座位,却因为步伐不稳,踉跄了一下,他固执地说:“我自己倒。”
“我给你倒。”彭逸直唯恐他进入厨房发现郦琰铿,挡在前面将人拉回座椅上说:“我给你倒,你别摔倒了。”
坐回高脚凳上的时候郦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手肘撑在台面上,掌心抵着额头,睫毛阖下来遮住那双迷离的眼睛,呼吸渐渐沉缓,像是醉意终于彻底将他淹没。
确认他不会再动了。
彭逸直弯腰拉开冷藏柜的柜门。冰凉的雾气扑在脸上,让紧绷到发烫的面颊获得片刻的冷却,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身后的动静,任何一丝不对的声响都足以让他的心脏停跳。
然后他悄悄偏过头,余光往吧台下方那个狭窄的凹槽里扫了一眼。
郦琰铿还蜷在那里,努力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整个胸腔最大限度地收拢屏住呼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识相的乖巧,无声地在与彭逸直的对视中表达“我很乖巧”。
彭逸直翻出一瓶度数最低的酒,又拿出两个全新的酒杯,放在桌上,将餐盘挪到一旁。他看着郦钬一时间竟片刻失神。顶灯的光从上方垂直坠落,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明暗界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困倦的蝶翅哄睡着忧郁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