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桦也撑着站了起来，在那边缘因为折断而异常锋利的凳腿落在窦枫身上时，他用力撞开了父亲。
两人滚在地上，父亲骑窦桦身上，一棍下来，锋利的铁片立刻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直喷出来。
窦枫满脸是泪地爬起来，两只手死死攥住父亲举着铁腿的手腕，哀求：“不要打了，再打哥就死了。”
“小畜生，下个就是你！”他手臂一挣，反手捅到窦枫肚子上，“你竟然敢玩老子的钱！我打死你！你也是，原本指着你挣钱，结果自己偷偷藏着，今天不拿出来老子就打死你去卖器官！”
铁腿又朝窦桦头上落下来。窦桦抬手一挡，铁管砸在他小臂上，骨头传来闷响。他顾不得疼，另一只手抓住了铁腿的管身。铁腿在他们之间扭来扭去，男人忽然加力一拧，管身转了半圈，锋利的断口正对着窦桦的喉咙推过来。窦桦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柜角上，眼前一白，手上差点脱力。
柜上那个骨灰坛摇晃着砸下来，把男人砸的一晃，窦枫趁机来抢夺，窦桦亦用力握着铁管中间，六只手在窄小的管身上绞力。
雨从门口灌进来，把地上的骨灰冲成一道道灰白的细流，在他们脚边打转。男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脚立起来，却踩在骨灰上，滑了一下。
一道红线先出现，然后裂开，变成一张嘴，血从里面呕出来，喷了窦桦满脸。男人眼睛瞪得极大，带着不可置信，仰面倒了下去。
两人吓得立刻撒开了手，那铁腿落在地上，哐啷一声，尖刺上还挂着一点血肉。
血漫过地上的碎瓷和污水，灰白的骨灰混着鲜红的血液，在水泥地上形成一种诡异的粉灰色泥浆。有几片较大的骨片被血托着漂起来，又沉下去，卡在水泥地的裂缝里。
窦枫吓得后退，脚蹬在地上，一步一滑。窦桦脑中一片空白，躺在地上喘息着——他杀人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柜子，他忽有所感，是姐姐在暗中帮他。姐姐不会害他的，那就往前走吧。窦桦撑着站起来，往自己住的小隔间里去，扣开床下的地砖，想要拿钱出来去买点止血药，可里面却空空如也。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摸了又摸，确认没有。父亲的话还在耳边，不是他拿的，那就是……
窦桦走出来，看着仍被吓得呆住的窦枫，厉声质问，血又从伤口里流出来，渗进嘴里：“钱是你拿的。”
“我想着可以翻盘，有更多的钱就可以给姐姐好好办，我们有钱可以出去找妈妈去，哥，下次我一定能翻盘。”
窦桦简直要疯了，窦枫竟然如出一辙地说着和父亲一样的话，那一刻他只觉得父亲的流出的血顺着皮肤钻进了弟弟的身体里，再次重生了。
“你把我借来给姐姐办丧礼的钱赌了？！”窦桦大吼，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苦，这么绝望过。
窦枫吓得一抖，不再言语。
正当六神无主之际，他忽然想到郦钬，这个聪明稳重以至于总能做到冷淡自持的人，虽然一般大，可看起来比他要成熟多了，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慌忙掏出手机，当然这也是郦钬给他用来联系收养人的。
对面很快接了，窦桦断断续续地说着，郦钬在对面全程一言不发。到最后，窦桦忽然有点后悔，他把无辜的郦钬卷了进来。
可随即，郦钬如常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的建议是你弟弟去自首。第一他是未成年，判刑量轻。其次他已经沾上赌博，若是你进去，他在外面会赌到死。但他进去，你在外面还债，他在里面戒赌，也许都能保住。”
都能保住。
现在看来，不过是窦桦的一厢情愿。
“哥，你信我，那只不过是一次失误。我可以，可以赢回来的，只要我有……”窦枫讨好地笑笑，伸手去摸自己兜，发现空荡荡的竟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随后疯狂摸着自己全身，嘴里念念有词“东西呢，东西呢？”
窦桦见他不对劲，恐怕还有暗雷，追问：“什么东西？”
这时候，彭逸直敲门进来。窦桦简直无地自容，低着头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真见外。”彭逸直递过来一个袋子说，“是金洋先动的手，她也有不对。该道歉的是我们。”
“我知道过程，是窦枫的错，”窦桦接过袋子，“我这就带他走。”
彭逸直说：“等等吧，郦钬正在路上，他要见你。而且你总要找波间月解释一下吧，他是因为你才有此一遭的。”
窦桦敲门进去，房间里只剩下波间月一个人，他站在茶几对面，立刻鞠躬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麻烦了，往后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这里。”
波间月不以为意：“没事啦，这里可是白庭，我怎么会受到伤害呢。倒是你，手腕怎么缠着纱布？又去做危险的兼职了？”
“没有。”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波间月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窦桦坐下，“在你看来不是哦？”
“我不配。”窦桦依旧不动。
“都是人，哪有什么配不配？我当你是朋友，你当我是什么？”见窦桦不说话，波间月又说，“我是孤儿你知道吧？被师父捡来顶替她的位置，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过得更惨，连见你都见不到，所以就不要分高低了吧。”
波间月站起来，走到窦桦身边，歪头去看他低着的脸，笑得温柔，如春风拂面：“别拿‘不配’这种话堵我。即使你不当我是朋友，我也拿你当我的朋友。为朋友出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窦桦终于抬眼看他，波间月鼻尖一凉，空气的味道忽然清新起来，像是加湿的薄荷，他心里既讨厌又喜欢，闻了不舒服，还总是忍不住再闻一口。
“谢谢你。”窦桦终于肯笑了出来。
“不客气。”波间月回神，直起身冲沙发往回走。窦桦从另一边走，两人坐在沙发的两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