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仰天大笑几声,朗声说道:“踏雪折梅,你赢了!”随后睁着那双发亮的眼睛看着仟离,问道:“折梅散人近来可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因仟离好似只听到“你赢了”三个字,然后突然就失力倒了下去,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见白衣人后半句话。
若还是回到峭壁上往下看,就会看见此刻竹林内的毒障又恢复成了一个圆环巨口形状,整个林内早已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如果仟离二人知道他们走了约莫近一个多时辰的路实际连四五丈的直线距离都不到,也不知会不会被气得七窍冒烟。
整张巨口中间有一大块地方却是毒雾难侵,空气清明,鸟语花香。
正中间坐落着一处院子,两边用平齐的五尺高的竹子围着,院内左侧一角养着各种花,正在你攀我比地竞相开放。
右边一角呢,竟搭着鸡舍鸭舍,十几只鸡鸭中间用一扇竹门隔开,这些“飞禽走兽”有飞着的、跑着的、叽叽喳喳叫着的,还有用自己三寸不烂之尖嘴在竹篱笆上啄洞的,活脱脱一副要造反的样子。
夕阳已隐入山间,院子内角落处充斥着纯洁的靛蓝,而廊檐下和正屋内几处地方已被灯烛照亮。
院内站着一布衣女子,头后挽着发髻,腰间围着个深蓝色布围裙,正端着一小盆拌好的糙食给每位需要长肉的“大爷”添今日最后一顿食,期盼着晚间睡着了好存膘。
辛夷就是这个时候走出来的,手里握着剑,步履匆匆。
他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竹床上,屋内多数桌椅也是竹子制作而成的,可是他全然没有心思欣赏,他只记得自己跟在仟离身后,忽然被一个白衣人偷袭,后来他躲过和那人交手,然后就被打晕了,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如今看这样子,自己像是被人救了,可是睁开眼却并未看到仟离的身影。
辛夷脑中不由得想,自己若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毒障内,就真是......罪该万死。
辛夷从后院厢房出来,转过廊檐,正巧和添好食转身的布衣女子迎面照见。辛夷忽然愣了一下,这女子看着约莫三十多岁,虽然身着一身布衣,却难掩身上温柔气质。
“你醒啦。”
女子将盆子放到一处竹架子最下方,在一旁净手,她的手有了些劳作的痕迹,却还是修长美丽的。
辛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拱手道:“多谢前辈相救,只是不知您救我时可看见一个姑娘?”
女子擦干手,抬头看着辛夷,笑道:“什么样的一个姑娘?”
辛夷忙道:“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下自己肩膀往上一点的位置,“她穿着一身紫色衣裙,头上戴着一只银蝶簪,脸白白的,眼睛又黑又亮,腰间挂着几个药包。”
女子点头道:“见到了。”
辛夷欣喜万分,急忙问道:“不知她现在在何处?”
女子不答反问:“她是你什么人,你如此着急她?”
辛夷顿了一下,郑重道:“她是我朋友。”
女子敛了下眉眼,淡淡道:“她走了。”
辛夷面露疑惑:“走了?”
女子点头,柔声道:“她见你许久未醒,得了我的指路,将你托付给我,便出山去了。”
辛夷微垂着头,转了转眼珠,突然说道:“不可能,她不会抛下我自己走的,她说了......她这样出去没法跟我同门交代......”
女子笑了笑,柔声说道:“怎么不可能,世间就算有不贪生怕死之人,也总会有权衡利弊之人,那时她带着昏迷不醒的你根本很难绕出那个迷雾阵,她自己走才是上策。不过她说了,她出去会找到你那个同门,先知会他一声,待你醒来,让我告知你这件事。”
辛夷眼中突然漫上喜色,心似乎完完全全放了下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她还活着,她已经成功走出去,如此就已是天大的幸事。
等他出去了,也能安心告诉石勒自己虽没护好她,但总算她还平平安安活着,也算是完成了他的叮嘱。
辛夷忽然石阶上坐了下来,虽如此想,可他心里还是不免升起一股落寞情绪。
他希望她走,私心却又希望她能为他留那么片刻。
可留下做什么呢?
陪着他一起等死吗?
真是可笑。
辛罗衣,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还是不是人!
他自己天人交战片刻,见女子在竹架旁往端着的小竹篦子内挑草药,便抛掉自己那些无能想法,起身走到女子旁,问道:“多有打扰,可有我能帮忙的?”
女子转头看了看他,忽又问道:“你知道她抛下你走了,也不生气?”
辛夷淡淡道:“我本就应该要护着她的,只是自己武功不行,如今她能平安出去,岂不是喜事,有何可生气的。”
女子脸上还是带着笑,也不再多说,将自己手中的小篦子递给他,“放到那个药炉内。”
门口廊檐下一个小药炉正在汩汩滚着药汤。
辛夷走过去,依照吩咐将药材放入药炉内,又听女子吩咐道:“如今山里已是黑了,今日定是出不去,既如此,就劳烦少侠在此处帮我看着药,我去做晚饭,一会我家那位回来咱们就吃饭,明日一大早就让他带你出山。”
辛夷点头致了谢,在药炉旁恭恭敬敬做起了看炉的小药童。
“哦,对了,西厢房头间有个受了伤的病人,这个药再熬一炷香,劳烦少侠先将第一碗药喂她喝下去。”女子转过廊角时说道。
辛夷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