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对每种武功都怀着崇高的敬畏感，他们会将一招一式做到最好，所以他们才能走到别人难以企及的巅峰之处。

仟离颔首道：“我这不是第一次么，容我脑子再反复咀嚼一下。”

话未说完，陆凤觞拎小鸡一般拽着她往后滑行十几丈，眨眼间便站在了七八棵树之间，然后陆凤觞将她毫无准备的扔进去，自己倏地滑了出去。

仟离气还没喘一口，脑子还没缓过来，便又入了新的一阵。

这阵和刚刚那白雾阵不同，白雾虽然浓厚不见人，却并不会主动攻击阵内之人，这些树可不是。

这几棵树很奇怪，长得又矮又挫，枝丫乱窜，陆凤觞退出后突向旁边的一棵树甩出一掌，然后仟离周围的这几棵树就像得了龙王命令的虾兵蟹将般一股脑都转了起来。

它们的位置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仟离忽然觉得这个东西怎么那么眼熟——实在太像王侯墓里面的泥像阵了，不过是简易版的，想来对阵法有些研究的都会弄这个。

那些张牙舞爪乱长的枝丫虽然看着不咋地，但是在如此有力的挥舞动作中，若是抽到身上死不了，也是能立刻抽出一道红印子。

这树是实物，仟离已经亮出寒月刺准备逃生，却听阵外陆凤觞沉声道，“这是让你破阵的，不是让你抽刀和几棵没有反手之力的树比武的。”

仟离被抽了一下，呲牙咧嘴退回阵中，不服气道：“我将它们都砍断，难道不算破阵吗？”

陆凤觞道：“所以你是觉得这几棵树太简单了？好，那我们去竹林。”说罢他竟然真的要带仟离走。

仟离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阵就够我忙活一阵子了，去竹林，我怕是直接见明天的太阳了，不是耽误您休息嘛。

陆凤觞看着她紧绷的神色，打趣道：“我倒是无所谓，把你扔进林子，我也就能回家睡觉了。”

仟离：“……”

她不再说话，全身心拆解起这个阵法来。

就这样，仟离一直在阵中聚精会神地破阵，时不时身上各处还要挨揍，然后脑子还要一字不落地记着阵外陆凤觞不停的叨叨，关键是这位“清风剑”主要本事还是剑法，所以他对着仟离破阵的方式品头论足一番后的不足都会归到她的剑法上。

“折梅剑法的要意想必你师父早就告诉过你，不过剑法是她创造出来的，可是此时握剑的人是你，你自己的剑在何处？”

“你剑法只是初见成就，不好好修练，却又想着阵法一事，‘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可懂？”

忙着破阵的仟离根本无暇张口怼他，只能心里不服气说道：“谁贪多嚼不烂，我不过是好奇想看看而已。还有，我的剑法又怎么了，与你相差也不过......那么一点点......距离。”

陆凤觞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的小猫腻，便冷声开口说道：“你若不懂剑，阵你也不会懂，因为你的心看不清，学的一知半解，反而会害了你。”

仟离忙中喊出：“为何？”

陆凤觞道：“‘一知半解’是为不懂，可于心地狂傲之人却又觉自己凭着这‘一知半解’的能力足以睥睨天下众人，骄、躁、狂、自大一齐迸发，会让你忘了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仿若蚂蚁撼象、飞蛾扑火，不过是自寻死路。”

仟离忽然怔住，仿佛心里某些东西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攥住，毫不留情地扯出来，扯得生疼。

她脑中突然多出来一根线，有点模糊，却正在一点点变清晰。

她如今凭倚自傲的是什么？

是半吊子水的医术？还是她骄傲自满的毒术？又或是她修行十几年却甚少见血的剑术？总之不可能会是她接触了两个多时辰的阵法，她连阵法奥义的边还没摸到呢。

她脑中的线渐渐清晰，心想：“‘折梅剑法’是师父的，可寒月刺是我的，毒术也是我的，剑在我手，我想让它怎么走它才会怎么走，我学阵法做什么？自然是为了我的毒与剑做加持。”

她仰身躲过两根拇指那么粗的枝条的攻击，遂然开口，声音也连带着轻快：“我的剑与毒既然如前辈之言已有成就，有了阵法只会如虎添翼，自不会成为我的掣肘。”

她忽然笑了笑，道：“一知半解也总比蠢猪要好。”

陆凤觞也笑道：“小丫头，竟然没被我绕进去。”

仟离：“......”

晃神之际手臂挨了一条子。

仟离猛抽一口冷气，无奈问道：“像前辈这样站在阵法碎嘴子也算是阵法中的一种吗？”

陆凤觞大言不惭地说道：“这是自然，你若是起阵之人且身在阵中，若是阵外有人对你辱兄骂父，你若失了心神，岂不是平白将阵法罩门送与敌手，这于你也是一种锻炼。”

他说的煞有其事，仟离却将这句权当了鸟粪扬到一边去。

陆凤觞不光在外边叨叨，按捺不住还会入阵与她较量一番，就这样一边单方面虐了仟离许久，一边叨叨着同仟离说了他自己“清风剑”的一些剑法和阵法心得。

一直到仟离脑子晕晕乎直言实在记不住了，今日才就此作罢。

离阵之时，陆凤觞扔给仟离两本书，“这两本书好好看，切忌不要顾此失彼，剑法才是最重要的，好好练我的‘清风剑’，别丢我的脸。”说完便倏地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