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两边都有可通风的风口，密室浓烟已顺着甬道往出口涌去，里面浓烟渐少，就算如此，人站在里面还是不免被突然呛到流泪。

三人前后下了甬道，里面有影影绰绰的光亮。

仟离几乎是跑过去的，越往里走越觉不对，她忽然嗅到一种味道，让她有点反胃，有点想吐。

走在最后的石勒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烤肉吗？”

第一处空间内摆放的药草和药炉没有了，转过再往里走，三人同时傻怔在原地，眼前十几个铁笼子内一团团火焰正在燃烧——屁他娘的烤肉。

这是烤活人的味道！

有的铁笼内火焰渐小，那蜷缩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一团无可辨认的黑渣，远处还有一具尸体正在燃烧，想来应该是放火的人撤退得比较匆忙，最后一具尸体上的火焰相对较小，此时还可见身上残存衣料。

三人迅速跑过，破开锁链，只见那人脸部紧贴着地面，后背及周身正在起火，早已没了声息。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他翻过来压灭背后的火，身上的皮肤已经被烧没，裸露着皮肤下鲜红的血肉，因着火势太大，连血都快被烤干了，脸上也已经因为火燎的几乎算是面目全非，可是还依稀能辨认出四五分这人生前的样貌。

这正是仟离那日看到的那位背对着她的老者，今日她终于看清了这人面容。

石勒颤声问：“你们觉不觉得这人看着很眼熟啊？”

谢府的人除了他们都见过的谢府主家谢安之外，好像就没别人能称得上“眼熟”二字。

辛夷沉声道：“谢安。”

仟离在谢安烧焦的臂间插入一根银针，拔出，指间银针泛着青黑色。

石勒：“他们中毒了？”

仟离叹道：“这些人早就中毒了。”

石勒惊道：“啊？”

他一张嘴，一口烟尘混着焦气插空挑缝地钻了进去直往肺腑里冲，他扶着墙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

辛夷：“先出去吧。”

仟离忙蹲下身：“再等我一下。”

她拿出一块手帕，从这人臂间仅存的血肉中轻轻刮下来一块，口中喃喃道：“无心打扰，借您一块皮肉回去研究一下毒性。”

“你......”

石勒看着仟离的动作，胃中已经有点翻江倒海，下面的话根本无法继续说下去，他只能转过眼，竭力将刚刚看到的场景忘掉，他觉得近些日子已经无法面对所有跟肉有关的美食佳肴了。

仟离不为所动，只解释道：“这种药人此地绝不会是最后一处，若能凭此研制出克制药人的药，也算为这位谢老爷积些福报，以求他早日轮回托生。”

已经没什么能救之人，三人转身原路往出走。

众人生时各有各的享乐和烦恼，死后也不过是一抔土，在哪安眠不是安眠。

刚走过转角，仟离忽然想到什么，又原路退回去几步。

辛夷停步转头问：“怎么了？”

仟离指着一间空笼子说：“这间里面本来是有人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夜在街上见到的那个药人，我上次出来找蛇在这见过他？”

辛夷蹙着眉，他明白仟离的意思，既然不在这，这些人浑浑噩噩也不太可能自己跑出去，唯一的可能便是已被人带走。

辛夷点头：“先出去。”

石勒靠在假山旁呼吸着谢府内不可多得的新鲜空气，缓了好久，才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拽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人的？”石勒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这才发问。

仟离张口就来：“就......那日进谢府，东西不知道丢在哪块路上，我出来找东西，不小心发现的。”

石勒点点头，也不关心她出来找什么，也不再问她一路从大门走过来怎么会把东西落在人家的后花园假山这种地方。

他平常针对有些事喜欢刨根问到底，可他心里明镜似的，真遇到人家含含糊糊不愿意说，他也不愿意追问，再问，遮遮掩掩，平白弄出些尴尬。

他便这样把仟离真真假假的话混着空气一齐咽进肚子里，“不过谢安怎么会死在这里呢？到底是谁要害他？”

仟离道：“也许这个‘谢安’早就在这里，不止这几日，我那日进来时就看到他了，虽然没看到他的脸，不过应该错不了。”

石勒已经有点傻住。

辛夷却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冷冷地说道：“只怕下面这个才是真谢安，我们那日见到的谢安是别人鸠占鹊巢。”

石勒惊道：“谁闲的没事假冒一个富绅啊，难不成为了他的财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还有，再怎么说他一代豪绅，在本地也有些地位，家里也该有护卫，谁能如此轻而易举动他还不被周围百姓发现。”

他又道：“那日我看那人的一举一动也很像一方富绅的样子，没发现什么不同。”

仟离道：“那日那些寻宝人都是他临时凑数，没有人和谢安相识很久。若是高超的易容之术只怕若不是常年生活在一起的人或是相熟的朋友是很难发现的，况且，我们统共才看了他几眼，说过几句话？”

石勒失神般地点点头，认为仟离说的话十分有理。

有些人脸上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表情时，身边人也不会觉得怎样，可有些人一旦没了表情或者不说话，那凛冽的寒冰之气是挡也挡不住的往外冒，现在辛夷就是这样，甚至比他平时更甚，不知是不是在谢府这“乌烟瘴气”之地被熏到了。

石勒转头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辛夷，蓦地明白了什么，许是有仟离这个旁人在侧，石勒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出声。

前院乱糟糟的，不过火势已经渐小，还有人正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