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心里苦笑:“我真是谢谢他们!”
这下两人将刚刚堂中一场莫名的交谈揭了过去,郑重下来,恍然才有了数日不见的欣喜。
仟离笑道:“怎么,程大夫这游历江湖的远大志向终于得以实施了?”说着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嗐,也不过是千里之行刚走几步罢了。”他叹道,“谁知刚走几步,就遇上一块棘手的石头挡在路中间,搬不动挪不走,着急上火好几天,本想着若还不成就要托人给你送信求你帮忙,谁知道能在这见到你,真是磨不掉的缘分。”
程樯实在是太高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射过来的冷冷眼刀,一刀刀精准地钉在他身上,他此时若是能感觉到,定然觉得自己已是千疮百孔。
辛夷喝了口茶,冷冷地说道:“程公子这‘缘分’二字说的还真是......随便。”
程樯扯着嘴角苦笑两声,对自己刚刚的语无伦次道了歉,没再说话。
仟离睨了辛夷这个冷炮仗一眼,见辛夷眼神不退反进,又不好发作,只能转头问程樯:“帮什么忙?你遇到麻烦了?”
程樯长长叹了口气:“大麻烦!”
这才将他上山采药,遇到那位中毒的点苍派洪前辈,又为他解毒数日可依旧无法彻底解毒的前因后果同仟离说清楚。
二人听完惊讶不已,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程樯最后又叹了句:“是我自大,如今也有些束手无策,不知你可有时间去城外的法缘寺瞧瞧?”
“那你今日是?”仟离瞥了眼程樯桌前那个药篓,“来买药?”
程樯点点头。
法缘寺虽然有些常备药材,毕竟是寺庙不是药坊,一些解毒药材还是要入城来买。何况,程樯此时还是处在试药阶段,杂七杂八的药材都要买一些。
浓墨般的夜色逐渐覆盖上来,程樯又与仟离热火朝天地说了几句话,二人相约后日法缘寺相见,随后便背上药篓出门打马离去。
仟离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空碗玩,沉默片刻,说道:“你说程樯说得那位点苍派前辈会不会是我们在那个山洞见的那位?如果是,他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辛夷道:“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说后日,明明明日就可以去。”仟离问。
辛夷面色平静地说:“你身体还没好。”
仟离怒道:“自然是去看药人更重要!”
辛夷沉声道:“你身体最重要。”
仟离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真是说不明白,反正约定已经定好,现在再争辩也屁用不管,仟离扔掉手中筷子,起身上楼去。
辛夷送她至门口,刚说了句“早点休息,不要......”话还没说完,便被仟离一把拽进了屋内,门关了,他整个身子紧贴着门,仟离整个人距他不过几寸距离。
“做什么?”辛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又被眼前人极近的气息环绕,不免有些思绪乱飞。
“不要什么?”仟离仰头笑着问他,“话说一半,这习惯可不好。”
哪说一半,是被你突然打断的好不好?
辛夷心中泛起疑惑:“这人怎么......也没喝酒啊,怎么突然发起酒疯了?难道是刚刚的药起了冲突?不应该啊?”
“不要胡思乱想。”辛夷滚了滚喉间,补充完最后的话。
“胡思乱想什么?”仟离一手攥着他的手腕,一手的手指突然在辛夷胸前不安的游走起来,“辛堂主,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辛夷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吃醋?”
仟离抬头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她的眼睛是极好看的,清澈透亮,现在微微抬眼,还映照着似有若无的烛光以及眼前人的面容。
她笑道:“不是吗?”
一想到刚刚饭桌上这人周身环绕的冷气,仟离就莫名想笑。
“不是。”辛夷说的十分确定,咬着牙又问,“你这招又是在哪学的?”
“红叶斋啊。我看有人就是这样哄人的,”仟离笑问,“那些男子好像都很喜欢,你不喜欢?”
“......以后不要......学这些。”辛夷跳过问话直接说。
仟离突然松了力,嘴角添上一抹坏笑,她挣开辛夷攥着的那只手,双手又猛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脚附在他耳边柔声说:“其实,银衣楼那晚我没醉。”
我没醉,我是装的,所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每一句,清清楚楚。
辛夷浑身一怔,手上不自觉攥起拳。
只听耳边传来温热又柔和的声音:“你的心上人,是我。”
那声音在辛夷的耳边、脑中萦绕不去,像被雷电瞬间击贯全身。
一帘被他支撑许久的帷幕突然毫无预兆地被帷幕后的那个人一把扯了下去。
惊疑、惶恐、不安和紧张顷刻在他浑身每一处乱窜起来。
“你......”他的身体此刻已僵硬地不属于自己,整个脑子被击得烟火缭绕,控制不了嘴上发声,只说了一个“你”便再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听那人在耳边轻轻笑了一声:“我的心上人,是你。”
仿若冰川迸裂,浴火焚身。
仟离说完等了片刻,见这人也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话,立马站直身子,看着他,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一堂之主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却在这种软剑面前瞬间麻了爪,不光麻了爪,浑身都麻了,同一根木雕也没什么区别。
“我......”
“这么不情愿?”仟离盯着他,还真没什么想说的。她随即摆摆手,“那算了,就当我没说。”
这句话跟点燃了炮竹引线似的。
“不行!”辛夷攥住她手腕,几乎用了十成力气,然后将她猛地拽进自己怀中,紧紧搂住,头搭在她肩窝处,“不行,说出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我没有不情愿,我很情愿,百心百意的情愿。”辛夷声音放缓了两分,柔了两分,“仟离,我喜欢你,很喜欢。”
仟离灿然一笑,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子往后仰了几分,盯着他打趣道:“真的没有不情愿?”
怎么感觉有点逼良为娼的意思呢?
辛夷:“没有!”
没有半分不情愿,却自认为有着十分的自私。
对于仟离,辛夷认为自己是很自私的,就算知道以后的路十分难走,此刻他也不愿放开她的手。
我想留在你身边,也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眼前这个爱笑女子的呢?
是初见第一眼那满头蓬乱的模样,还是青苔山墓室的静谧一夜,又或是毒障竹林的携手相伴,还是......落花堡甬道内的一句莫名宽慰,太多太多,一桩桩一件件,说不清道不明。
说到最后,不过是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