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祝黎目光凝聚在苔藓上时，感受到了……

有东西在看她。

她警惕望过去，那道视线并未因为被她发现而消失，直勾勾地迎上来。

没有恶意，湿淋淋的，浓重的依赖。

祝黎心中疑惑，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盆的边缘。

“是谁……？”她试探性开口。

这绝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开启了情绪感知功能，祝黎变得更加敏锐。

花盆内的苔藓，很轻地搏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落入了一滴雨。

紧接着，一个疲惫的女声回复了她。

“我……是李桂芬……好久不见咯……”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但祝黎听出来了。

真的是李桂芬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你能说话，还有记忆吗？”

从她的那句“好久不见”，祝黎便看出她是带着记忆的。

她不确定李桂芬的记忆还有多少。

“好像……要得……”

李桂芬的声音顺畅了一点，不再那么模糊。

她也困惑，尾音卷着悲伤。

“我……我记得……你帮了我……我和妈妈在一起……然后……我醒了……就在这儿……像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不过……梦里的一切都……都记得……我当然也记得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像信号不畅。

她……竟然完全记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祝黎问。

是李桂芬变成了苔藓的一部分，还是苔藓承载着她的意识？

“感觉好奇怪……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不过能看……可以听……思考也没问题……”

“我……感觉像变成苔藓本身咯……不过又不一样……我离开不了这个花盆，不过这儿很安静……不冷、不痛苦。”

李桂芬慢慢说着，渐渐变得平静，甚至听起来有些如释重负。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祝黎。”祝黎说。

“你不用再被困在翡翠湖了，不过现在这个状态……”

“这个状态没啥子不好的……”

李桂芬的话越说越顺了，像长久不运行的机械上了足够的润滑油。

“比那样子好一万倍。祝姑娘，多谢你，真的……多谢你。”

她的感谢发自真心，带着哽咽。

“不用谢我。”祝黎顿了顿，“那你之后……”

“我……”

李桂芬沉默片刻：“我、不晓得，好像也做不了啥子。不过，如果你有啥子需要我做的，任何事都要得，只要我能派上用场，我都愿意！我……这条命本来早就该没咯。”

祝黎看着花盆里的深绿色苔藓。

帮李桂芬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困难，更何况她不过说了几句话。

她有些发怔，片刻，才回到利益的视角。

一个对她抱有感激，并且很特殊的存在，当然很有用处。

她心中一动，问：“那，去一个我创造的……有点特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李桂芬解释系统的存在，先不提李桂芬大概率是六七十年代生人，就算是个21世纪的人，她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

还好，李桂芬对她绝对信任。

她只是有些好奇开口：“你创造的地方？要得啊，只要不是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就行。”

“那地方……不算亮，不过和你的家很像。”祝黎说。

她拿起了花盆：“我试试。”

她再次打开自定义工坊，通过“介入副本”功能，将手中的花盆靠近“湖中倒影”的微缩模型。

就在花盆边缘接触到微缩模型时，神奇的吸力传来。

祝黎顺势松手，花盆在接触到模型的时候迅速缩小，化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融入了客厅场景中。

花盆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地方。

最终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成功了，真的可以放进去。

而且，祝黎发现副本成长度涨到了6.6/100。

飙升啊。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多了一盆苔藓，湿润柔软，静静放在墙根处。

看上去毫不起眼。

“李桂芬，能听到吗？”

祝黎尝试用意念和她沟通。

“听、听到咯……”李桂芬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们似乎有什么链接，可以这样交流，和女娲并不相同。

“这儿……真的和我家好像。”

“你能动吗？”祝黎问。

“动……”李桂芬顿了顿，似乎在尝试。

祝黎艰难从微缩模型里看到，苔藓以很缓慢的速度，朝旁边蔓延了一点。

“好像可以长长一点……我说不清，但我想守护这儿，会不会有坏人来？”

“很好。”祝黎点了点头，看来李桂芬不是一点自由度都没有。

“以后这里就麻烦你照看了。如果有外人进来，你可以观察他们，但先不要主动接触，除非他们看上去……想破坏这里，你可以酌情阻止。”

“小心一些，自保为上。”

祝黎说。

“我晓得了。”李桂芬声音欢快了一些，“放心吧祝姑娘，不过，你有空可以和我说说话不？”

“如果莫得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