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你明明有药,却并没有服用?”
伽耶宁捧着那粒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欣喜。阿玖看上去是个不好交流的,他只能瞪向熟识的苏鸿晔。
“……抱歉。”苏鸿晔扶额,“现下先忍忍吧,我已经训过了。”
“嗯。”阿玖点头,“训得很严重,哥哥差点要打死我了。”说罢,他撩开袖,露出一节玉藕般的小臂,青黑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苏鸿晔盯着五指印皱起眉头,他明明记得只是轻轻打了下,怎么就留下那么深的痕迹了?
“苏鸿晔!”
伽耶宁咬牙切齿的声音莫名让苏鸿晔有些心虚。他叹了口气,认真向阿玖低了头:“阿玖,改日我向你赔罪。”
“好哦,我等着哥哥。”阿玖眯起眼,哼着调子将袖子重新放了下去。
伽耶宁将解药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中,贴身塞好后,终于正起脸色,将话带入正题。
“既然他的毒与凝息草相关,今日我先去带你们去万药谷内种植的凝息草那边,瞧瞧能不能看出些端倪。”
他所指的方向正冲着那日苏鸿晔所看见的布满石碑的丘陵。
此时魏承生也推着四轮车出了房门,听见声音,难掩好奇地往这边探了探头:“师兄,你们要去做什么?若有新奇之事,不妨也带我去开开眼。”
此事与魏承生并无关系,他来万药谷只为治疗腿疾,至于陆明晏、阿玖、威煌教……这些错综复杂之事,他皆一概不知。如有可能,苏鸿晔并不希望将魏承生也扯进这些麻烦事中。
但若只是去看看凝息草,应当也不成问题。想起伽耶宁叮嘱过要让魏承生多外出走走,苏鸿晔犹豫片刻后,还是应了。
魏承生看上去格外高兴:“我去拿拐子。”
……
越靠近山丘,那股清雅的香气便愈发浓郁。等终于靠近了,苏鸿晔仰头观望,那密密麻麻的石碑,每一座都是一方土坟。
山丘底下也有间吊脚楼,伽耶宁敲了敲门,年岁已长的老人打着哈欠慢悠悠开了门,笑眯眯地朝他们打招呼。
“拉孜爷爷,我们要去墓山。”面对老人,伽耶宁的声音便柔和许多,“您能将最近的出入记录给我看看吗?”
接过那本册子,伽耶宁转过身对苏鸿晔他们道:“到了墓山,声音要小些。”
伽耶宁带他们穿过小路,一直到凝息草盛放的地方。苏鸿晔注意到,这些凝息草似乎都围着石碑生长。往上看,这漫山遍野的白花几乎都要将墨色的石碑淹没,若是不注意看,很难看出这些药草的生长规律。
伽耶宁蹲下身,掐根采下一株凝息草。草叶上尚沾着露水,白色的小花随风飘摇,他望着颤颤巍巍晃动的叶片,眉眼间浮现出落寞之色。
“小瘸子,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万药谷的人不会独自外出?”
被提起的魏承生一愣:“是啊,前辈,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伽耶宁捻着草叶,抿唇苦笑,“万药谷自记载以来已有百年历史,我们蹉跎在此地间不愿离去,都是因为这小小的凝息草。”
万药谷的人有一种怪病。常人内息顺畅,他们的内息却天生紊乱,经脉堵塞难解。因为这怪病,万药谷的婴儿极容易早夭,就算顺利长大了,也很难活过二十岁。
先祖试过许多法子,却丝毫无可解:与部族外的人通婚,但生下来的婴儿仍身怀怪病;试着运用内力调息,往往只能落得个走火入魔的后果;甚至只是照常生活,也面临着总有一日晕厥致死的恐惧。
直到忽然有一日赫然生出长着白花的奇怪野草,此病才有了解:先祖发现将此草暴晒碾磨制成药,竟能短暂使内息畅通。虽然药效仅有一日,但对于正处于朝生暮死之境的万药谷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份奇效良方。
“既然如此,难道不是还有第三解么?”魏承生发现了端倪,“若是将凝息草移栽至其他地界……”
是啊,怪就怪在,这凝息草只能在万药谷中生存,一旦离了这墓山,顷刻间就会枯萎凋零。
这一任的首领伽耶宁并不信邪,他带了村中所有精壮男女,割遍了墓山所有凝息草,浩浩荡荡地寻找新的栖息之地。
他们一路北上,到岭南,到江南,到陇中,到京城,最后一路到了燕跃山。然而草种落了下去便再也没有动静,近一年多的旅途终是草草收场。也就是这时,伽耶宁才发现天地之大,唯有万药谷才能容纳一群身患天疾的怪人。
“我们注定茕茕孑立,唯有凝息草与我们相伴,故而先祖有命,在墓碑旁栽满凝息草,以供后人所用。”
朝代变了又变,新生儿换了一代又一代,唯有这漫山遍野的白花野草,扎根在鲜血与尸骨之上,永世不离万药谷。
听完万药谷的故事,众人皆是心有戚戚然,一时之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