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W:回家后你等着。】
最后两个字,他敲得格外重,带着一种即将拉近距离、打破沉寂的笃定和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发送。
做完这一切,寒朗才真正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将头重重靠回椅枕上。他侧过头,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墨蓝。C城的灯火在遥远的地平线下若隐若现,像一片逐渐清晰的星海。
冰冷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英俊轮廓,寒朗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眼底焦躁被即将抵达的期待所取代。
飞机正穿透云层,朝着那片有纪挽在的灯火方向,稳稳落地。
……
报告厅内鼎沸的人声和学术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思想碰撞与咖啡余香。纪挽婉拒了几位意犹未尽的同行进一步交流的邀请,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已连续高强度脑力活动后的倦色。
和两位教授的初步交谈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吴老严谨深刻,句句切中要害,对巫隐的研究方向提出了极具洞见的建议;刘教授则更显亲和务实,对合作模式和可能的项目支持谈得更为具体。
两位泰斗级人物知道巫隐是纪挽的学生之后,更是对其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主动跟纪挽留了联系方式,让他空下来之后把巫隐的简历发过去看看。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开端。
这次交谈过后纪挽心里大概有了选择,最终还要看巫隐喜不喜欢。他的这个开山弟子性子闷,话又少,埋头干事又不喜欢张扬,你不问他就不会讲。
纪挽只能尽他最大的努力让巫隐将来少吃点亏,未来的路能走得轻松些,那也不枉带他三年。
尘埃尚未落定,心头那点沉甸甸的责任感在初步的顺利后更添了几分审慎。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和巫隐再深入沟通一次。
晚宴的请柬安静地躺在西装内袋里,纪挽此刻只想回到酒店那个安静的房间,洗去一身疲惫,最好和那个“失联”了几个小时的人说说话,或者打个视频。
虽然寒朗后来发了乌橘的照片和那句带着点控诉的“等着”,但纪挽心里那点微妙的空落感并未完全消散。他想听到那个熟悉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插科打诨。
他随着人流走向茶歇台,打算和季殊打个招呼就先行离开。
经过连接宴会厅的休息区时,无意间瞥见几位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交谈着,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名单确认了吗?加的位置放在主桌旁边?”
“对,就是那个方向,视野一定好。”
“花和桌签都按最高规格换新的,动作快些,那边说人已经下飞机在来的路上了,随时都有可能到会场。”
“大人物?”
纪挽脚步未停,心里却下意识地飘过这个词。临时调整位置还要求最高规格接待,看这阵仗和架势,显然是为了某个身份重要、行程临时变更的贵宾。
这种场面在学术会议里不算罕见,有时却是空降重量级的政商界人士或顶尖国际学者。
纪挽对此并无太多好奇,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反而更让他想远离即将开始的觥筹交错和应酬。
刚走出几步,季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挽?”
纪挽回身,看到季殊正朝他走来。
“累了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想先回酒店?”
“嗯。”纪挽点头:“该谈的都初步谈过了,晚宴我就不参加了,想先回去整理一下思路,也早点休息睡个懒觉。”
他省略了“也想给寒朗打个电话”这句。
“也好,这种应酬场面不去也罢。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这边结束后我可能还要送几位教授到机场。”
季殊毕竟作为辰南大学代表,也会有接待任务在身。
“不用麻烦师兄了,”纪挽连忙摆手,“我自己打车很方便。”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随口道,“对了,刚听到工作人员在紧急调整晚宴座位,是要来什么人吗?”
季殊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重要人物?确实挺‘重要’的,他的决策代表技术资源和产业能否落地,本来说是明天到的,谁知道现在空降了。”
他抬手自然地替纪挽拂了一下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没准会有惊喜,其他的我们到时候再细聊。”
“好,那师兄我先走了。”
纪挽没太在意季殊那微妙的笑意和语气,只当他是对这类大人物习以为常,他朝季殊挥挥手,转身融入离开会场的人流。
车厢内的暖气隔绝了车外的严寒,纪挽靠着车窗,看着C城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夜景飞速倒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温热的边缘,看着寒朗发过来的消息,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悄然滑过心间。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纪挽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大堂,径直走向电梯间。他低着头,解锁点开巫隐微信头像,指尖在输入框打字,讲着今天的收获。
今天是会议开幕式,明天才是为期五天报告和研讨的正场。
他那三个学生都会到C城参加会议学习,巫隐的话纪挽倒是不担心,恐怕除了会场和酒店,哪里都不会去。
只是另外两个让人头疼的小祖宗恐怕会议日程刚拿到手,C城游玩攻略就已经改到第四版了。纪挽真的要求不高,都别走丢就行。
纪挽明明没长他们几岁,就连他的伴侣寒朗甚至比他最小的学生年纪还要轻些,但是总是习惯性地把三个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看。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要好好叮嘱,最好到时候把酒店地址和紧急联系方式让他们随身带在身上,必要时还要抽查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他的电话号码背下来。
就在他埋头给学生们发消息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然保持着克制礼貌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交谈声。
“寒总,这边请,您的房间安排在顶层套房,视野最好。”
“会议以及晚宴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主办方都在等您了”
“您看是先稍作休息,还是……”
数位穿着得体、神情恭敬的酒店高管和会议接待人员正簇拥着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来。
那男人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场,深色定制西装的剪裁完美贴合着宽阔的肩线和劲瘦的腰身。他沉默地听着身旁秘书的低声汇报,线条冷峻的下颌微抬,侧脸在酒店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正是风尘仆仆、刚刚抵达酒店的寒朗。
两拨人,在铺着厚厚地毯的酒店走廊里,迎面相向而行。
纪挽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等着巫隐“正在输入……”后发来的消息,他微微蹙眉思考着如果巫隐真的倾向吴老那边,后续该如何沟通。
屏幕亮起,新消息弹出。
【老师,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想留校在组里继续做事,直到读上您的博士。】
纪挽:“……”
想留校当助教吗?
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差点就钉在原地:这意味着巫隐愿意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发展机会,甘愿困守在一个暂时无法提供博士名额的课题组里,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纪挽宣布,他要收回“巫隐很省心”的话。
这孩子已经难道社恐到不愿意接触新老师的地步了?
纪挽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
寒朗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低着头并且心不在焉地贴着墙根走来的熟悉身影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牢牢锁定了那个让他压缩行程、跨越千里也要立刻见到的人。
“你们先去会场。”
寒朗的声音不高,不容置疑地打断了秘书的汇报,目光甚至没有从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上移开分毫:“我稍后就到。”
“寒总,那您……”
秘书一愣,有些迟疑。
“我自己处理。”
寒朗言简意赅,立马转头折回去,像是盯准了什么猎物。簇拥着他的人群立刻心领神会,纵然心中疑惑也安静而迅速地朝着大堂门口方向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