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阁,绿珠和小舟翘首以盼,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听见有人回来,绿珠忙掀了帘子,笑迎道:“二公子可算回来了,夫人是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您盼回来了。”小舟也不闲着,忙接过了宋清欢的披风,又将茶盏添了热水。
苏明锦却没有脱掉披着的大氅,他眼神有些躲闪,似有话说,又一时半会的说不出口。宋清欢看着他,眼睑有些湿润,一肚子的委屈,只能是自己消化。她也不做声,又默默地低下了头。小舟看着这别扭的夫妻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绿珠倒是知趣的使了个眼色,让小舟跟着自己退出房门。
“欢儿。”苏明锦先开了口,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亲昵的称呼叫自己的妻子,“我不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意如她——”
“你和父亲征战在外,我理应打理府内一切事物,任何苏府的人,都在我的照料之中,职责所在、谈何辛苦。”宋清欢伶牙俐齿,将苏明锦回怼了去。
苏明锦自知理亏,也不想争辩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嗓子说道:“欢儿,今晚理应是陪着你叙叙话的,只是,意如那,你也知道的,晚上的家宴她没资格露面,她还有着身孕……”
呢喃低语,苏明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宋清欢也无心听他在说什么。“行了!”
苏明锦一愣。
“你走吧,我强留你有何意义?”宋清欢坐在桌边,扭过头不去看他。不
甘、委屈、愤怒、心痛,各种情绪像一条绳索,不断地撕扯着她的心。
“明日、明日我同你一起守岁!”苏明锦无奈极了,他愧对自己深情的妻子,却又舍不下柔弱无依傍的红颜。说罢,他强忍心痛、跑出了清风阁。
宋清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苏明锦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她终于忍无可忍,两行清泪“嗒嗒”地滴在了襟袖之上。
小舟见苏明锦出了清风阁,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姑娘,姑爷他这是怎么了?”绿珠则是拉了拉小舟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多言,小舟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宋清欢见两人进来,转过头,赶紧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不碍事的,我、我落得个清净。”
小舟忿忿不平,“为了个风尘女子,姑爷竟不顾惜姑娘的心,真真是狼心狗肺!”
绿珠倒是知趣,她对着小舟摇了摇头,又好言宽慰宋清欢,“夫人,李娘子没有身份,去不得家宴,再加上她又有数月身孕,二公子走了这么久,肯定是记挂着的。夫人,我给您铺好床,就早点歇了吧。”
宋清欢不想多言,她在绿珠和小舟面前,总还是端着几分当家主母的度量和尊严。而到如今这地步,她还能维持住那个知书达理、宽容大度的二夫人形象吗?她强撑着,却也有撑不住的那一日。
清晖轩,夜重霜寒,一个黑影闪过窗边,四下望了望,悄然闪进了屋内。
“是青竹啊,那边什么动静?”苏明轩今夜未宿在轩内,只留了李婉柔一人。
青竹解下披在外面的衣帽,低声对李婉柔说:“果然如夫人所料,二公子片刻停留后就去了杏雨斋。”
李婉柔不屑地一笑,“哼,都不中用……”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处欢乐几处愁。清风阁和清晖轩的女主人,独坐卧房,各怀心事,整个府中,也只有那里还有几分期待和欢笑吧。
杏雨斋的烛火红彤彤的,因为李意如怕黑,所以丫头们总会多燃几只,也显得暖和亮堂。
“姑娘、姑娘!快瞧瞧谁来了!”小蛮从外头飞奔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难不成?”李意如心头一颤,渴盼的双眼望向小蛮、又望向门外。小蛮激动地点点头,李意如顿时喜上眉梢,一下子从榻上起了身,摇摇晃晃地向屋外走去。
“小心脚下!”就在李意如脚下一歪的刹那,赶来的苏明锦一把抱住了柔弱不堪的她。
“明锦!”李意如不禁潸然,“昔时横波目,今为流泪泉”,用来形容此时的李意如,再合适不过了。
“快回屋里,小心受凉。”苏明锦忙擦了擦李意如湿润的眼角,搀扶着她进了卧房,“快坐下,许久不见,怎么清瘦了呢?身体可吃得消?夜里睡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意如不知从何答起。叶儿在旁边说了一句“李娘子有孕辛苦,常常寝食难安,还问郎中抓了不少药,还……”
小蛮从旁将叶儿拦下,低声道:“你去小厨房看着姑娘的药,好了趁热端过来!”叶儿才知失言,瞥见了李意如阴沉的脸,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啊,没什么,有孕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只是些安胎进补的汤药,明锦,放宽心便是了。”李意如解释道。
一双璧人相偎床边,互相倾诉着许久不见的相思之苦。李意如从枕下拿出苏明锦临行前送与她的香囊,递到了苏明锦的手上。她沉浸在苏明锦对她的绝对偏爱中,绝口不提、也不会说什么感激他丢下夫人却来陪她的蠢话,这种浓情蜜意的时刻,不宜出现第三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