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又重组。

林念在古堔的领域举起手看，那是他自己的手，不是方小安也不是费德里科，是他林念的。

被抽离的过程很快，快到都没让他产生什么不适的感觉就已经置身于不知多少光年之外。

领域比起上一次他来临时要显得“温馨”许多，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洞”。

不远处仍看不清面目，权作一团黑雾的古堔一言不发，想起抽离前两个人正在进行的运动，吓得林念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还好穿着衣服呢。

不再是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夸张又繁琐的裙装，是现代的T恤加牛仔裤，怪不得那么舒服熨帖。

“坐。”黑雾好像从断线恢复成上线，边缘丝丝缕缕地舒卷，慢慢地飘近林念，从大概1/3的地方伸出一缕，或许那可以理解成古堔的“手”。

转过头一看，身后凭空多出了张椅子。

林念也不跟古堔客气，还真一屁股坐下去了，调整了个舒适的姿态，毕竟他觉得有必要和对面这个“始作俑者”好好谈一谈了。如果对话很长，就没必要委屈自己的腿脚。

“看起来，你很生气？”古堔斟酌着开口，林念只觉右手心一沉，一玻璃杯的清水跟椅子一样出现的毫无预兆，看到水才后知后觉感到渴，林念仰头一口气喝完润润嗓子：“比起关心我一个小小受罚系统生没生气，濒临毁灭的副本是不是更值得关心？也许您看不上它提供的能量，但到底是您的一部分。”

杯中的清水重新充盈，林念无意识地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呵，一分钟前‘我们’如此亲密，一分钟后说话却带上了敬语。林念，还敢说你没生气？”古堔的语气带着笑意，落在林念耳朵里无端生出几分讽刺的味道，他不高兴地抿紧嘴巴，一言不发。

“好啦，别担心，在你进入副本后不久，里头的【熵值】都被我吃得差不多了，原本是不会再出意外的，可谁知道……林念，我警告过你，古神的姓名不能随意呼叫，其中蕴含的能量无论是一个小小副本还是你，都无法承受。”

不用古堔提醒，林念说出口那一刻就想起来了。

可他才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古堔要他在那种……时候还保持完全的理智，简直是强盗逻辑！

林念持续的沉默，古堔读得懂。

难得只是一团黑雾的古堔能让人看出一种类似于“无措、无奈”的情绪，不一会儿，他缓缓地与地面接触，难得主动放低姿态：“宝贝，说句话吧，总不能把难得的机会用来跟我怄气是不是？”

林念倔强地抬头：“主神，记住，我不是你的宝贝！我只是你的员工，还是处在‘离职冷静期’的那种，记得吗？只要你给我哪怕一个‘不满意’我就原地……灰飞烟灭了，渣都不剩的那种……员工。”

黑雾再一次飘进，停在距离林念三步远的地方：“既然都认出我的人格，你觉得我还舍得让你灰飞烟灭？”

又是未知的信息，和当初的小癸、小助手一样，林念吃不准古堔是不是在欺骗他，满脸防备地反问：“人格？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脱落的身体组织被你变成管理员，剥去的理性充当小助手，现在！你连人格都能分离出来？丢进副本干嘛？而且，既然你的人格都在副本里维持剧情秩序，那又何必多此一举招募我们这么多系统干活，不是很奇怪嘛！你是打算现编一个理由骗我，是不是？”

黑雾组成的“手”如记忆一般讨好地凑近自己，林念没躲，任它熟练地抚上自己的脸，只是比起副本中自带体温的“暖”，仅仅由不知名黑雾形成的“手”很冰，加剧了林念心中的不安。

“果然啊，宝贝确实有做副本创作者的天赋，也许当初我犯了个错，呵。”缱倦的手没有多做停留，也许是察觉到林念“害怕”他本体的冰冷，黑雾被收回去，重新蜷成一团与林念面对面，动作上像极了有人“坐”在自己正对面。

区别在于，宇宙中存在的古神不需要所谓的椅子。

林念看了古堔好一会儿，罢工的大脑勉强转了两圈才察觉出过往的异样：“迪恩没有薛琛的记忆，而你只是通过旁观我和他们的互动才能保存，你和【你】之间没有办法……沟通？”

两缕黑雾碰撞，是古堔在鼓掌：“聪明，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

想明白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

看着林念始终没有褪去警惕的眼，古堔只好抛出些真话：“对于我的另一个人格，我用我的父神起誓，宝贝，我不比你了解【他】更多。【他】在你受罚前不久才出现，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灵魂缺了一片，本来没想管，直到……我意识到【他】为何出现的契机，才开始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