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她只是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那人还告诉你别的了吗?”
这一次,轮到皇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荒地老,久到宁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有。”她才开口说出了两个字。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推门离开!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宁杰就这么坐着,一动也没有动。
福顺缩在门边,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宁杰重新拿起了那纸协议,又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签了字的那一栏,墨迹已经干透了。
“福顺。”
“奴、奴才在。”
宁杰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皇后刚才看的那棵,仿佛想要从树上找到答案!
“你知不知道?”他想了片刻之后,继续问道:“那些话是谁告诉她的?”
福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他宁可让膝盖疼着,也不敢说。
宁杰这次连头都没回。
“说。”
福顺整个人伏在地上,蜷缩成了一个球,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仍然一声不吭。
“奴、奴才……”
“不敢说?”
福顺更没敢接话,宁杰等了片刻后,似乎有点失落的叹了口气:
“那朕换个人问。”
福顺忽然抬起头。
“陛下!”福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奴才……奴才是真不知道,皇后娘娘入宫那年,奴才还没到御前当差,那都是……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宁杰转过身低头看着福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好些年前?”
“是。”
“那你总该知道,”宁杰一字一顿,“谁有可能知道这话是谁告诉她的吧?”
福顺张了张嘴,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像是在做着他这太监生涯里最艰难的决定。
宁杰不催,他也就这么一直不开口,御书房里的漏刻一滴一滴地流走,就像是宁杰的耐心在流走。
福顺见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司礼监。”
福顺的声音很轻,轻到宁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礼监有位老祖宗,”福顺低着头,不敢看宁杰的脸,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姓苏,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
“是。”
“他现在在哪儿?”
“老了。”福顺松了半口气,继续说道:“早就不当差了,就住在司礼监后头的小院里,奴才们逢年过节去磕个头,叫他一声苏爷爷。”
“他还活着吗?”
“活着。”福顺的声音闷闷的,和宁杰的心情一样,“就是不怎么见人了。”
宁杰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样,这才收回落在福顺身上的眼光,他把那纸离婚协议从御案上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袖子里。
“朕去看看他。”
福顺猛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更不敢相信一个皇帝居然会看望一个老太监,他只好轻轻提醒宁杰。
“陛下!苏爷爷他——他那个院子,好些年没人进去过了——”
“那朕是第一个。”宁杰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宁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再次开口道:
“对了。”
福顺的身体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跪在地上,仰着脸等他吩咐。
“你说他伺候过七任皇帝?”
福顺愣住了,
内心却在一片翻滚,我明明没说,我说的是他在宫里呆了四十年啊陛下。
宁杰丝毫没有要和福顺解释的欲望,他看了一眼福顺,然后推门出去,和皇后一样果断。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