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是答不出——”
“他是不是好皇帝。”
“哀家替你们答。”
那日当着宁杰的面,太后说他是个好孩子,是给宁杰的答卷上写上考评,今日的说法,则是把这份考评的答案当着七个人的面公布了出来。
“他是好人。”
“但不是好皇帝。”
“好人当不了皇帝。”
“——你们比哀家更早知道。”
“所以你们从不指望他。”
太后讲完,坐回到她的上首之位,再次看向自进了她这坤宁宫之后便一言不发的七个人,如今更是打算沉默到底了。
婉妃的指尖陷进掌心。
宁妃把那本书合上了。
妙嫔看着窗外的天。
烈嫔的手按在袖口的绣棚上。
玉妃没有动。
丽妃没有动。
皇后没有动。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反驳,也没有一个人点头承认太后说的是对的,她们只能站着,只是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开口。
太后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又重新放回到几案上。
“哀家不逼你们说话。”
“哀家只问你们最后一件事。”
“明日朝堂上——”
“若有人问起后宫之事。”
“你们敢不敢说——”
‘皇帝四年不曾临幸,臣妾无所出’?”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说“敢”也没有人说“不敢”,她们只是一动不动,只是用沉默作答,连最细微的张口的动作都没有,太后只说了一句:“哀家知道了!”,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各自离开了。
御书房。
福顺把坤宁宫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禀完,宁杰像一个勤勤恳恳,准备站好最后一班皇帝之岗的打工人,面无表情的在折子上挥洒着他的勤奋。
“知道了。”
“陛下……”
“朕说,知道了。”
福顺嘴巴动了动,宁杰知道他要说什么,没让他说,同样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吧,不要耽误自己批折子,福顺站在门口,悄悄看了一眼宁杰,还在有条不紊的批折子,笔尖稳稳的,一个字都没歪。
御书房的灯亮到四更天,宁杰把那七张扉页从抽屉里拿出来。
一张一张看过去。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事。
钓鱼不是为了钓到鱼。
装久了,也许就成真的了。
三张空白。
第二天一上朝,群臣懵了,因为他们发现,在宁杰的龙椅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苍老的脸,那是太后?
朝臣们揉了揉眼睛,发现不仅太后在,太后的身旁,还站着七个后宫嫔妃,连皇后都是站着,这太诡异了,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要发生什么,但他们意识到,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户部尚书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不是完全明白,但他依然挺身而出,将笏板举过头顶,慨然上奏。
“陛下,臣有本要奏。”
宁杰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有如此局面,只是面无表情的就事论事。
“说。”
“臣弹劾慈航庵慧安——”
“妖言惑众,蛊惑宫闱,贪墨募化银两——”
“按律当诛!”
宁杰没有动静,坐在帘子后面的太后也没有动静,不用说,七个站在太后身后的妃子,更不会有什么动静,六个人,像一道墙。
宁杰重新打开户部尚书的奏折,上面的笔迹早已干涸,正在等着宁杰的御批让它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此人不宜久留京中。”
——这是三个月前户部尚书在秘折上写的话,新折子上又写了一遍。
“按律当诛。”
——这是几天前另一位官员说的话,今天也又说了一遍,语气比上次更加铿锵,也更加坚定,甚至还有了几分让人动容的悲壮。
宁杰盯着折子看了半天,会想起太后当着她的面,以及背着他说的那些话,你是好个人,不是个好皇帝,她还说,好人当不了皇帝。
宁杰心里又是一阵苦笑,她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好人只是不愿杀人,不是不会。她们好像也弄错了一件事,他当初对她们说“没到那个地步,也没到那个时间”不是答案,而是一道判断题。宁杰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盘着的巨龙,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吐了一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