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雪没了,空气都仿佛焕然一新。
该批的奏折也批了,剩下的就是刑部、大理寺会审国师慧安,时间定在了三日后,写九封密折的大臣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严峻神色,那些逼宫的太后爪牙,该杀的杀了,悄无声息,该流放的也流放了,朝堂上的部分岗位陷入了空档,宁杰没有着急提拔新人,他还要再看。
至于太后,虽然没有了再垂帘的机会,但坤宁宫的一切用度照旧,并未有削减的迹象,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宫外的百姓照常生活,没人知道皇宫里发生过如此跌宕起伏的宫变。
宁杰虽然获得了胜利,坐稳了皇位,但他没有表现出狂喜的姿态,该批折子还批折子,该接见大臣还接见大臣,唯一的区别就是批折子的时间少了一大半,因为求见他的人更多了。
送走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走后,宁杰趁着还没有新人求见的空档,偷偷拉开抽屉,把那七张扉页又翻了出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事。
钓鱼不是为了钓到鱼。
装久了,也许就成真的了。
三张空白。
他盯着七张扉页看完,重新叠好一边往抽屉里塞,一边吩咐福顺。
“福顺。”
“奴才在。”
“传旨——”
“六宫嫔御,凡愿出宫者——”
“赐银二百两,听其自便。”
“不得阻拦。”
福顺有些错愕,他虽然猜到了那七个人会是这个结局,毕竟帮着太后一起逼宫,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站在那里,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所以按照福顺最简单的判断,他们七个人,已经不适合呆在宫里了,这是最简单、最朴素的逻辑;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刚幽禁了太后,便把她们赶出去,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他哪里知道,宁杰让她们出宫,并非因为福顺想的这个理由,所以福顺在宁杰吩咐完之后,有些发懵。
“……陛下。”
“怎么?”
“是让这几位娘娘……去哪?”
宁杰没有解释他的用意,对福顺,他不需要,他盯着窗外那棵槐树,笑着说道。
“她们想去哪,就去哪。”
“想嫁人,就去嫁人。”
“想开铺子,就去开铺子。”
“想钓鱼,就去钓鱼。”
“想继续当九天玄女——”
“也随她。”
福顺感到颇为为难,并不是他不愿意去,实在是觉得那几位祖宗,有些不好说话,所以酝酿了许久,朝宁杰提醒了一句。
“……陛下,婉妃娘娘那边——”
“朕会去说。”
“宁妃娘娘那边——”
“朕会去说。”
“妙嫔娘娘那边——”
“朕亲自去。”
福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这几位难缠的主儿由陛下自己去说,剩下的那几位,包括低品阶的嫔妃们,福顺觉得不在话下,于是痛快的接受了宁杰的安排。
“……奴才领旨。”
自从宁杰说嫌贵之后,这是他第二次踏足玲珑阁,婉妃一如既往的坐在窗边,噼里啪啦的拨着她的算盘珠子,直到现在,宁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算什么账,他没问过,觉得问了可能会更没意思,听到宁杰走进来的脚步声,她的手上也没闲着。
“来了?”
“来了。”
宁杰走到她旁边,在她一边坐下,安静的等着她算完账,才把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递到她眼前,婉妃愣了一下,告诉宁杰。
“……臣妾不教记账了。”
“第三册,臣妾写不出来。”
“不是不想写。”
“是不知道写什么。”
“您把臣妾会的那点东西,都学完了。”
宁杰笑了一下,看着那盆刚刚修剪过的兰草,轻声说道。
“那就别写了。”
“这二百两——”
“不是学费,也不是要你侍寝。”
“是你这五年该得的。”
“朕一直欠着。”
“今日还你。”
婉妃把那银票拿起来,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倒脸上生出了一丝茫然,她盯着银票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这虽然不多的银票要花到哪里去。
“……臣妾拿着这二百两——”
“能去哪儿?”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京城、江南、苏州——”
“你不是一直想看苏州的桥吗?”
婉妃的脸上更多了一丝好奇,她从未和宁杰说过要去苏州,她连苏州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去?她的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来,又动了动,还是没问出口,第三次才鼓起勇气替自己辩解道:
“……那是宁妃娘娘想看的。”
“朕知道。”
“朕没问你。”
“朕问的是——”
“你想去哪?”
婉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脸上的迷茫像一层雾笼罩在她脸上,过了许久,才有些失神的说了一句:
“……臣妾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