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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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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的人,只需要站三千天。”

“站完三千天,臣妾就隐形成功了。”

“那时候,臣妾连‘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宁杰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好像有血从心口渗出。

他看见她露出半个身子,却从来没看见她站在一旁,像个木头一样,无人理睬,无人寒暄,她把自己站成了一棵树,无人问津的那种树。

“……她这三年,一个人站?”

“是。”

“没人陪她?”

“……没有。”

“没人问过她冷不冷?”

福顺以为宁杰要追究他照顾不力的责任,连忙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刚要开口,宁杰发现窗台旁边放着一只空碟子,好像是很久以前,周答应送小菜的时候落下的。宁杰看着那空碟子,差点也把自己站成一棵树,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宁杰才回过神来,他像是回忆起了往事一般慢慢说道:

“……福顺。”

“奴才在。”

“你还记得景安四十三年吗?”

“……奴才记得。”

“那年朕问你她们谁比较方便侍寝。”

“婉妃说二百两。”

“宁妃说截肢。”

“丽妃在烧纸。”

宁杰的眼圈有些微微发红,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那时候朕以为——”

“那是后宫的极限。”

“现在朕知道了。”

“那不是极限。”

“那是正常人类。”

“……但现在,变精神病院了!。”

宁杰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走到御书案前,两手支在书案边,有些黯然的说了一句:

“但这间精神病院——”

“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朕,仿佛闻到了传销的味道!”

“陛下,何为……传销?”

“传销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还会再借钱给他让他数钱……算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他把那五本病历排成一排,重新向福顺解释了一遍。

“你看,李嫔入宫前,连《礼部则例》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她会查则例、会写奏本、会描插图。”

“赵嫔,入宫前,只会绣花。”

“三年,她会算KPI、会读户部则例、会咨询送礼行情。”

“王贵人入宫前,恨叔父恨了五年。”

“三年,她会查旧案、会改奏本、会立白碑。”

“陈贵人入宫前,连男人都没见过,锦旗更不是她应该能知道的!”

“三年,她会分级管理、会控预算、会找供应商比价。”

“周答应入宫前,不知道自己不重要。”

“三年,她会写测试报告、会修算法、会站三千天。”

宁杰有些迷茫的问了一句同样迷茫的福顺。

“谁教的?”

这个问题,让福顺感到很是无能为力,他回答不了,因为他自己还没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他恨自已有些帮不上宁杰的忙,所以额头抵在地砖上,说道:

“……陛下。”

“嗯。”

“奴才……奴才不知道是谁教的!”

“但奴才查过一件事。”

“什么事?”

“景和元年,王贵人升贵人那年——”

“有人给她送过一本书。”

“什么书?”

“《户部则例·库藏卷》。”

宁杰的心剧烈的抖了一下,连忙问道:

“……谁送的?”

“内造办的人说,是王贵人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

“宫外?”

“是。”

“景和元年,太后开始静养没多久,王贵人胞弟入京,准备参加春闱应试。”

“姐弟在宫门口见了一面。”

“没说几句话。”

“弟弟塞给她一个包袱。”

“包袱里就是这本书。”

宁杰寻着自己得到的线索,结合她刚入宫时,能把二两银子攥出汗来,大致复原了一下姐弟二人见面的场景。

王贵人那时候还是王选侍,没有位分,没有独立寝宫,月例二两。

她站在侧门边,等了一个时辰,等到一个身着破布棉衣,浑身上下寒酸无比的年轻人,二人的对话大概率也会是这样的。

“姐。”

“嗯。”

“家里……还好吗?”

“好。”

“月例二两,够花。”

“弟,你呢?”

弟弟没回答,只是把一个包袱塞进她手里。

“这是……”

“书。”

“你以前说,想学算账。”

“这本讲库藏。”

“你慢慢看。”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然后问了一个很体贴的问题。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

“别人送的。”

“谁?”

弟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

很久。

“姐。”

“书里夹了一张字条。”

“不是给你的。”

“是给你看的。”

年轻人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在冷冷的风中站了很久,才打开包袱,掏出了那本《户部则例·库藏卷》。

她翻到扉页,夹着一张字条,没有字。

——那是她寄给叔父的第一张空字条。

宁杰的思绪从景和元年又回到了御书房里,他看着窗外变的有些阴的天,低声问了一句

“……字条呢?”

“什么?”

“她弟弟塞的那张空字条——”

“还在吗?”

“奴才……奴才不知……”

“去查。”

“……是。”

福顺走了,御书房又恢复得和宁杰一样沉默,他把王贵人的病历翻开。

盯着扉页夹层里的那行字——

“恨完了,然后呢?”

他忽然有些不想批奏折了,而是想起了玉妃曾经告诉过他的一段话,他还记得那天他去玉妃的铺子后间应聘账房,他问她那账本扉页的事,玉妃说了一句:

“前掌柜姓林,单名一个悦字。”

“她走那年冬天,账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玉记——存银三百两,于景安十四年腊月。’”

“她说,铺子给你了。”

“别让人欺负了去。”

“也别忘了——”

“你不是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意味着什么?还会有下一个!

——那下一个,会是谁?林悦不可能知道,因为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国师也不可能知道,因为这个人,在国师死的时候,应该还没来;她们虽然不知道,但朕,好像知道了点儿!

宁杰把王贵人的病历合上,和那三个人的摞在一起,放到书案的一边。周答应的那一本,单独放成了一摞,宁杰回头瞥了一眼那孤零零的一本“病历”,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是你真想修?还是她们逼着你不得不修……隐身术?”

“又有人,穿来了么?还是熟悉的配方,只是味道,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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