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阴暗潮湿，常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那是一种混合了臭袜子、死老鼠、烂肉、发霉的石灰几种味道混合掺杂在一起后散发出的独特味道，若非陈子语提前交代，给慕容狄安排了一间“豪华”的牢房，估计她一进来就得被熏晕。

只是她一走进牢房，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沈坤正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嘴里如哼歌一般，那旋律犹如来自遥远天际的仙家语调，又像是深山老林里传出来的远古歌谣，总之她听不懂，沈坤也没打算让她听懂。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沈坤眼睛连睁都没睁，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来了？”，那声音疏远得比陌生人还像陌生人。

见她不做声，沈坤也没有继续往下交谈的欲望，继续自顾自的念着自己的咒，慕容狄盯着他看了半天，一颗热泪伴着她的笑声悄然滑落：“都到了这个地步，你都不肯叫一声母亲吗？”

沈坤这次终于睁开了眼，像看怪物一样看向慕容狄，眼睛里没有了幼年时的恐惧，却多了几分萧索“你逼死父亲的时候，我就没有母亲了。”

慕容狄见他始终不肯放过自己，用近乎咆哮的声音怒吼了一句：我是为他好，是想让他上进。”

沈坤看自己母亲的眼神如同看待案板上的肉，几乎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反问了一句：“用死的方式，上进？”

慕容狄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替自己辩解道：“……我没想他死。”

沈坤懒得理会她给自己找的理由，不动声色的说出了一个最残酷的事实：“可他还是死了，所以，你今天落到这个地步，意料之中。”

慕容狄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不解，针锋相对道：“连你都不肯帮母亲？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沈坤沉默了许久，方才咬牙切齿，字字如刀，“如果不是有这么点儿，血脉关系连着，你早该……”剩下的俩字他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知道说了也没有太大意义，毕竟自己又不是口含天宪、能一语成谶的大罗神仙，或许是感觉到累了，他双手抱头直接躺在木板床上，“算了，不说了，累。”

慕容狄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笑，继而变成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苍凉与无奈““哈哈哈哈，连你也和母亲做对。”

沈坤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慕容狄，只觉得有种对牛弹琴般的心累：“我和你做对了吗？我躲得远远儿的，躲到皇宫里，自请成为陛下的后宫妃子，也叫与你做对？”

慕容狄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如果你帮了母亲找人，母亲也不会沦为笑柄！”

沈坤再也没有了和她好好说下去的耐心，他从床板上一跃而起，眼睛死死的盯着慕容狄：“到现在，你还认为是别人的错？”

慕容狄冷笑着反问沈坤：“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一点错？”

沈坤差点没把自己的鼻子给气歪，他突然理解了陈子语说过的“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这句话的含义，他的声音比皇宫里的冰窖还冷，“抛开事实不谈？那我跟你谈什么？谈感情？你配吗？我看你已经脑子不正常了！”

俩人气呼呼的别过头去，谁也不打算开口，过了大半天，牢房里才又响起了慕容狄的声音：“你认为陛下会赢吗？”

沈坤原本不想说话，可她在这里，由不得自己不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任由她问下去，早晚会把自己给逼疯，于是他仰起头，目不转睛的看向头顶正上方趴着的壁虎，神游万里，“她会不会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输。”

慕容狄变得犹如神经质一般的激动，“我不信，我不信一个一心为了这朝廷好的人，会输？”

沈坤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他干脆的从破旧的被子上撤下两股棉花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一门心思的背起了《参同契》“嗡嗡嗡嗡嗡嗡”连慕容狄喊他，晃他，都不加理会。

慕容狄晃了他半天，见他没反应，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看着对面那个念经的人，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人，那个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人，脸上写满了苦笑。

当小安子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陈子语后，陈子语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好家伙，我勒个好家伙，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一点错？这词儿，还挺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