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云哭笑不得的抬起头，看向陈子语：“臣只是不想落个挑拨离间的小人罪名。”

陈子语的眼睛重新眯了起来，“在朕身边？”

宁云轻轻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将手中的棋子落向何处，也将棋子重新放回棋盒之中，“可能吧。”

陈子语盯着她看了很久，发现在她这里再也挤不出一点儿“牙膏”来，她没好气的挥动了一下袖子，“去去去，干活儿去，跟你说话真费劲。”

宁云连忙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双脚落地后，冲陈子语行了一礼，“臣……告辞。”

陈子语拖着下巴，渐渐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或许是感觉到一股热浪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想要把窗关上，却隐约听见了一声咳嗽，这咳嗽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生怕惊动别人，陈子语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咳嗽声很近，又仿佛很远，像是故意经过御书房留下的声音。

听墙根儿？陈子语站在窗边，透过窗户向外看去，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莫不是闹鬼了？自己的御书房窗户后面是一片花园，谁会没事专门跑到花园里咳嗽一声？更何况此时是半夜，又没有宫女太监需要在这个时候在花园里干活儿，那咳嗽声又会是谁发出的？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她站在窗户后面，仔细等了半天，发现再没有了动静，她这才蹑手蹑脚的重新走回到书案旁。

看来，没消停几天，这皇宫里又要出幺蛾子了，陈子语想到这里，立刻冲门口的小安子喊了一声：“小安子。”

小安子适时的从门口探进他那颗瘦长的脑袋来应了一句：“奴才在。”

陈子语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去把历代先帝的后宫档案找来。”

小安子不知道这位经常心血来潮的女帝陛下打算干什么，大半夜的整什么幺蛾子，他结结巴巴的向陈子语求救，“历代……先帝？”

“嗯。”陈子语不咸不淡的点头过后，小安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重新向陈子语确认了一遍：“全部？”

陈子语的心里原本就憋着火无处可发，见小安子磨磨蹭蹭的，更是火上加火，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你耳朵塞驴毛了，朕都说了全部，还问？”

小安子只好重重的点头，是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儿，他太清楚女帝陛下的性子了，她交代的事，只要自己好好办，哪怕最后没办好，她也不会过多苛责，但要是拖着不给办，那她可不会轻饶自己，小安子去了半个时辰后，又重新回到了御书房，只是他身后多了六个小太监吭哧吭哧的抬着三个大木箱子，每个箱子塞个人，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小安子让人打开后，陈子语才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档案，有些看上去就已经很久远，纸都变了颜色，小安子凑到陈子语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回禀说，“陛下，这是大神朝开国以来。所有先帝的后宫档案，拢共……二百四十七册。”

陈子语看着那三个箱子，也是一阵咋舌，她围着箱子转了两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不由得在心里也是咯噔一声，一阵惊呼，“好家伙，这么多？不得把朕的眼睛看瞎？”

小安子看陈子语愁眉苦脸的样子，连忙安慰说：“陛下……要不奴才先挑几册……”

陈子语直接坐在地上，拿起一本册子，走马观花般的翻了起来，“不用，你先退下吧。”

小安子重新退回到了门外，一脸困惑的看向这位席地而坐，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帝陛下时不时的被书册上的灰尘给呛得咳嗽声阵阵，想帮忙，却又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阵一阵的疑问。

陈子语一边翻书册，一边仔细回想起几年前那个让自己惊醒的噩梦，嘴里咂摸着宁云方才说过的话，似乎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词，自言自语道：“什么都不做，那就是耗喽？”

一阵一阵的困意袭来，陈子语没有回寝宫，等到小安子进去叫她回寝宫时，才发现她早已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梦里，陈子语站在一片空地上，没有宫殿，没有御书房、也没有群臣文武百官、更没有宫女太监，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而在她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她想要上前看清这张脸，却惊骇无比的发现，怎么也够不着，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像是被谁给定住了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她唯一能看见的，是那人嘴角扬起的笑，淡淡的，却让她毛骨悚栗，她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因为除了嘴角在动之外，她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他嘴角微微动了几下，说出的那句“你能撑多久？”，更是如同无穷无尽的回音，不停在她耳朵边回响。

陈子语猛然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等到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龙袍早已湿透，她连忙叫了一声小安子，在得到回应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