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语没有否认,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一说法,“当然,不然,你的举动足以引起一场和北燕的大战!”
孙眉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那时候的皇帝还不是陈子语而是她的姑姑,自己的养母每天都会絮絮叨叨的告诉她:先帝时,虽然清苦了些,但人的思想是单纯的,如今,人们的生活条件虽然好了,但人心不古,道德沦丧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她愤怒于新女帝的瞎折腾,心心念念想回的,便是重新回到当初。
想完这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眉眼如刀般的看向陈子语,“臣只是为了恢复祖制!”
陈子语摇头苦笑了半天,这才开口提醒道:“当初朕对慕容狄说过,今天再说一遍,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的,带来了什么后果!”
孙眉还没回答,隔壁牢房便传来了哀求声,说话的人,正是孙眉的同党,“陛下,臣知错,求陛下宽恕!”
隔着栅栏,孙眉鄙夷至极的瞥了对方一眼,冷嘲热讽道:“求她做甚?”
陈子语同样冷眼瞟了这个软骨头一眼,“这时候知道求饶了?晚了,下辈子,多长点儿脑子!”
如果说此前的哭还带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艺术成分,如今孙嬷嬷的哭声则是完全沉浸其中的本能哀嚎,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心思,只剩下救女心切的哀伤。
当她得知孙眉即将问斩的消息后,她起初并不相信,心想着只是陈子语做做样子,可到后来,她的心里越来越慌,因为等了几天都没有女帝陛下下旨赦免的动作,她慌了,先是托人传信给陈子语,如泥牛入海,不见一丝回音;今天是孙眉问斩的最后一日,她才彻底慌了,一番撕扯后,躲过了守卫,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御书房门口。
孙嬷嬷跪在门口,老泪纵横,再没有了当初的那份心气儿,连着求了十日,孙嬷嬷一见陈子语出来,便紧紧的抓着陈子语的衣摆,泪流满面:“陛下,求您看在老奴伺候先帝多年的份儿上,饶了她们吧!”
陈子语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眼睛怔怔的看向远处,落下的声音轻如落叶,却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伺候先帝,你确实劳苦功高,但不是你拿来威胁朕的理由!”
孙嬷嬷拼命的把头磕在地上,眨眼之间便已渗出血来,“陛下,老奴再也不折腾了,求您饶了眉儿吧!”
恰巧此时,宁云抱着一摞奏折走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将奏折递交给小安子,掷地有声的插话说了一句:“陛下,臣请诛杀这些乱臣贼子!”
孙嬷嬷闻听此言,心里一阵哆嗦,发现是宁云后,她眼里骤然迸出刻骨的仇恨,死死的盯着宁云,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宁云,你……好狠的心!”
陈子语回过神来,心情很是复杂的看了一眼宁云,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孙嬷嬷,“你们起来吧,朕是天子,又岂会出尔反尔,孙嬷嬷,你也别求了!朕不会答应!”
孙嬷嬷听罢,脸上骤然泛起让人害怕的死灰,她猛然间大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瘆人,也无比凄厉,笑得所有人都以为她得了失心疯,“宁云,你可知眉儿是谁?”
宁云很是困惑的皱起眉头,看向这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同乡,她依稀记得俩人是同年入的皇城,她走的是科举之路,而孙嬷嬷走的是入宫为奴为婢,两人的路走的都颇为艰难,但几乎并无交集,偶尔几次见面,也不过是敷衍,从未有过仇怨,她实在想不出孙嬷嬷如此问的理由是什么。
宁云厉声回答道:“她是谁,臣都会请陛下诛杀这些人!”
孙嬷嬷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站起身来,走到宁云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笑中带泪,字字如血的说道:“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陈子语被吓了一大跳,小安子也是听得脸上红一阵一阵,倒是宁云,强忍着眼前的一片眩晕,厉声斥责道:“你说什么?你在胡说!”
孙嬷嬷冷笑着反问道:“老奴有没有胡说,你最清楚,孙大人的耳朵后那颗梅花印记,你该知道的!”
宁云的脸色顷刻之间也变得惨白,她怒吼着抓起孙眉的衣领子,问道:“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孙嬷嬷呸了一声,无比嫌弃的看了宁云一眼,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惨笑道:“为何?你应该问问自己,当初,你为了做官,将她丢在一旁,无人照料,是眉儿主动找老奴玩的,日久天长,眉儿越发觉得,你这个母亲,远不如老奴这个奴婢下人尽心,渐渐的,她就疏远了你,后来,她走丢,是故意的。”
说完,孙嬷嬷看向天空,午时三刻已过,没有“刀下留人”的旨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求不来孙眉的活,孙嬷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无力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宁云回想起当初为了应对与北离的大战,先帝曾允许她将女儿带进皇宫,连着三个月,她都在没日没夜的调度协调,的确忽略了对女儿的照料,宁云背靠着墙面缓缓滑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臣,不后悔!”说完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那一日之后,孙嬷嬷彻底疯了,经常坐在冷宫门口喃喃自语,嘴里不断重复的话只有两句,一句是:“眉儿……眉儿……”另一句则是:“宁云……你好狠的心……”
陈子语命人将宁云安置到自己的御书房里,并安排了太医诊治,确认她只是大悲大喜之后的昏厥,无性命之忧后,她懒懒的趴在御书房的桌子上,枕着胳膊,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朕这皇宫,咋比哈士奇拆过的家还乱呢?”